气,养气。
这世间的修行者,内气运转间总会带上个人的心性特质,形成独特“气机”。
在她感知中,盖鸣晖的气机清而正,底色透着一股磊落与坚韧,绝不是谄媚阴柔之辈。
盖鸣晖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可我的确凭借美貌,得到了侍奉我王的机会,这是事实。”
此时,太渊缓缓放下茶盏,开口道:“龙阳君以容貌艳名传于天下,但是你的才华韬略,却胜过魏国朝堂上许多碌碌之辈。我曾听说龙阳泣鱼的故事。”
太渊略作停顿,讲述道:“传闻龙阳君与魏王同舟垂钓,龙阳君钓得十数条鱼后,忽然落泪。魏王问发生了什么。龙阳君答:‘臣是为所钓之鱼而流泪。一开始钓得小鱼很高兴,后面得到大鱼,便想要舍弃之前所得的小鱼。臣以色侍奉大王,天下美人莫不想要靠近大王,他日如果有更美的人侍奉大王,臣也将如小鱼被遗弃。’因为这话,魏王于是下令国内不得说有美人。”
虽然太渊口中的故事主角是自己,但盖鸣晖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弄玉看了看盖鸣晖平静的神色,笃定摇头:“龙阳君不是这种以哀情动人的人。”
太渊也笑了:“不错,这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龙阳君劝谏魏王:所得之鱼,如同美人。得到一人,则想要更美的人,新人至则旧人弃。长此以往,举国都以进献美人为能事,则大王将沉湎其中,荒废朝政。于是魏王醒悟,下令国中禁献美人。”
弄玉闻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邹忌讽齐王纳谏!”
王玄和盖鸣晖两人目光同时投向弄玉,带着些许讶异与赞赏。
盖鸣晖觉得颇为有趣,看向弄玉:“所以,弄玉姑娘是更相信太渊先生所说的第二个版本?”
“正是。”弄玉点头。
“为什么?”盖鸣晖追问。
弄玉沉吟一瞬,答道:“感觉。”
盖鸣晖闻言,先是微怔,随即畅然失笑:“好一个感觉,看来姑娘不仅琴艺超绝,更生了一颗识人之心。”
笑罢,他却是轻轻一叹,笑容里染上几分无奈与寂寥。
连一个初见的少女,都有如此见识。
可笑魏国朝堂上下,多少人身居高位,盲目信从流言,庸碌之辈充斥其间。
唯一真正有识人之明、且能与之共事的信陵君魏无忌,却也早已含恨离世。
想到此处,盖鸣晖心中郁结,又是一声轻叹。
王玄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怎么?堂堂魏王亲封的龙阳君,魏国第一剑客,如今也学那小女儿态,在此长吁短叹了?莫非这“以色侍人”的艳名背得久了,连心性也软了?”
这话听起来刺耳,细品却有关切与激励之意。
盖鸣晖对老师的说话方式早已习惯,哭笑不得:“在老师面前,哪有什么魏国第一剑客,不过是一好事者鼓吹的虚名罢了。”
王玄轻哼一声:“好事者?虚名?看来封了君就是不一样,傲气也长了,堂堂的墨家巨子在你口中也不过是一好事者。”
王玄转向太渊,略作解释道:“他虽然只随我学剑两年,但天赋极佳,又曾得其他剑术名家指点,博采众长。几年前其剑术便已大成,当时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游历至魏,曾与他切磋试剑,两人平手收招,之后,六指黑侠便公开赞许其剑术为魏国之冠。”
盖鸣晖连连摆手:“老师过誉了。”
原来龙阳君如此厉害。
弄玉听到此处,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墨家与纵横家同属诸子百家,为何听起来,墨家巨子似乎不如鬼谷先生?”
在她看来,王玄是盖鸣晖的剑术老师,而盖鸣晖能与墨家巨子战平,岂不是意味着墨家巨子的实力逊于王玄?
盖鸣晖闻言,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摇头道:“弄玉姑娘此言差矣。并不是墨家巨子弱,而是六指黑侠自身的问题。”
弄玉疑惑,试问道:“莫非,六指黑侠当时身上有伤?”
盖鸣晖再次摇头,道:“既然是公开的剑术比试,六指黑侠自然是状态完好。”
“那为何?”弄玉更不解了。
全盛时期的墨家巨子,也只能和鬼谷子的学生龙阳君打成平手,这似乎还是说明了实力差距。
王玄望向天空,道:“因为墨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