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修炼【七弦无形剑】以来,这般抚琴更成了一种享受。
即便从早至晚,指尖不离丝弦,她也不觉疲累,反而体内气机流转,温润如水,周身舒泰清明。
更奇妙的是,她对周遭的感知也越发细腻。
能听见窗外雀鸟理羽的轻响,能感知到风中飘过的远山气息
万物鲜活,生命盎然。
这种聆听生命的感觉,她很喜欢。
紫女也一直未曾离去,只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斟茶,多数时候只是闭目聆听。
作为紫兰轩的主人,亦是“流沙”中执掌情报与暗线的女子,她每日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太细、太沉。
权谋如网,人心如雾,她总是从容以对,可那份疲惫却只有自己知晓。
而听弄玉的琴声则是一件美事,听久了,能够抚平人心中的烦恼优思,让人放松下来。
弄玉浑然忘我,将自己所会的曲子一一弹奏。
旧调新声,反复流转。
时间在弦上悄然滑走。
暮色渐合,紫兰轩华灯初上,夜的喧哗从楼下漫溢而来。
调笑声、碰杯声、丝竹声、衣裙窸窣声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
紫女终于起身,对太渊微微颔首,便转身推门下楼,身影没入那片喧嚣之中。
她需要去周旋,去应对,那是她的战场。
奇怪的是,这一夜,竟然没有一位客人点名要弄玉前去作陪。
要知道,弄玉是紫兰轩的头牌琴女,往日那些贵客登门,总有人不惜掷金求她一曲。
可今夜,楼上这间雅室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只有琴音如溪,自顾自地流淌,不曾被楼下的繁华惊扰半分。
“铮——”
最后一个泛音轻轻漾开,曲子终了。
弄玉双手仍虚按在弦上,待那缕余音彻底止住,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气息穿过唇齿,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很轻,除了她自己,应该没人听的见。
然而太渊听到了。
“弄玉姑娘的琴音,声声入耳,直叩灵台。闻者神思已随琴韵飘举,离那物我两忘入定之境,似乎只差一线之隔。”
太渊的声音温和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探寻。
“只是,弄玉姑娘心中,似乎仍有一缕未曾放下的挂碍,绊住了这最后一步?”
弄玉闻言,眼睫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从琴畔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右侧腰间,那里悬着一颗火红色的玛瑙,触手温润。
她的眼神,就在这一触之间,变得渺远,一抹追忆之色掠过眸底,很淡,却沉。
其实也不是什么挂碍,只是一个属于过去的遗憾。
它属于过去,也只属于她自己。
不声不响,这些年,不也就这样过来了么?
弄玉收回手,抬眸望向太渊,轻轻摇了摇头。
太渊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又静静端详这个内秀的女孩片刻。
方才那一瞬,太渊捕捉到她逸散出的些许精神念头。
他于是开口,语气平和却直接:“如果是因为身世之故,致使你的心境有瑕,我可以为你解惑。”
在太渊心中,韩非的示好拉拢、卫庄的调查审视、紫女的试探,乃至这紫兰轩内外的诸般算计,都不及弄玉的心境再进一步来得重要。
弄玉霍然抬首,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