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便好。”太渊语气平和,“弄玉姑娘只当平日练琴,自在弹奏即是。琴之一道,贵乎动人心弦,却非刻意求之。”
一旁静听的紫女眼波流转,忽然唇角轻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
“说到动人心弦,方才先生听曲时那般入神,可是真的被我们弄玉的琴音牵动了心?”
她这话说得轻巧,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太渊神色之间。
弄玉抬起眼帘,声音柔和却清晰地接过了话:“姐姐,先生的意思是让我莫要松懈了【七弦无形剑】的修行。琴剑同修,本就不能偏废。”
若是从前,被紫女这般调侃揶揄,弄玉早该面染薄红、低头不语。
可自从修炼了这门功法后,她心神越发通明,不仅对自己的情绪掌控更清,也能隐隐感知旁人情绪。
紫女闻言,眸光轻闪,随即掩袖轻笑,语气软了几分。
“说起这个,先生传授弄玉如此精妙的武功,我这做姐姐的,还没有好好谢过先生呢。”
她话虽婉转,心中却不由回想起这几日弄玉的变化。
弄玉在【七弦无形剑】的进境之快,连素来冷峻的卫庄都罕见地露出了惊诧之色。
弄玉不过修炼数日,内气修为便如小溪奔涌般层层上涨,且根基稳实,不见丝毫虚浮。
卫庄曾私下与她说。
按弄玉如今的修炼速度,一日之功,几乎可比得上他十日的修行。
要知道,卫庄可是出自鬼谷派,资质远超常人,所学的也是天下顶尖的功法。
可弄玉的进境仍让他感到震动。
因为按照这么计算,岂不是说弄玉修行一年,就等于他修行十年?!
当然,真正的战斗厮杀,并不光光依靠内气修为。
太渊却只是摇了摇头,神情平淡:“不过是一门合适的功法罢了。终究是弄玉姑娘心性契合,否则我也不会相传。更何况,这功法并不是由我所创,我只是代人传艺,算不得什么功劳。”
弄玉眼中泛起好奇:“不知这门武学的开创者是?”
“此人名唤黄钟公,是一位隐士。”太渊娓娓道来,“后来他收了一位弟子,名叫黄龙山。黄龙山在琴艺上从名师,承精华,琴学大成,追求气韵生动、琴乐尚韵的精神本质。”
“后来,他将儒家中正平和之音,与道家大音希声之理完美相融,动静相生,最终形成了“博大和平、清微淡远”的琴风。”
当然,太渊没有说的是,他传授给弄玉的【七弦无形剑】版本,模仿了异人世界龙虎山的【金光咒】,自己也加了点东西进去。
龙虎山的【金光咒】,修行时候,需要弟子进入“正”的状态,而【七弦无形剑】也需要修行者进入“意诚心正”的状态,都是性命双全的功夫。
紫女轻轻颔首,将“黄钟公”、“黄龙山”这两个名字默记于心,打算日后细细探询。
面上却只含笑叹道:“原来如此,先贤之风,实在令人心向往之。”
弄玉指尖轻抚琴弦,抬头浅笑:“先生,那我为您奏一曲《南风》吧。”
话音落下,琴音已起。
似南风拂过林梢,清缓温和,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一丝丝浸入心扉,恍若春风洗面,心神为之一净。
太渊倚案静听,手指随着韵律轻轻叩着桌面。
节拍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恰融进了琴声的起伏之中,浑然天成。
紫女微微侧目,余光掠过太渊沉静的侧脸,又转向全神抚琴的弄玉,心底无声地一丝羡慕。
她向来以为自己足够从容,足够通透,可有些事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紫女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些人,即便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
与他相处,不必紧绷,无需设防,仿佛一切纷扰,都可以暂时卸下。
紫女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珍贵,也令人向往。
当然,这也是她对诸子百家了解的不够深入的原因。
和其光,同其尘,湛然似或存。
能如此融于周遭而不突兀者,多半已是心有所持、道有所悟之人。
若此时坐在这里的是卫庄,或许便能看出其中几分关窍。
雅间内,琴音如流水般徐徐铺展,未曾间断。
弄玉纤指轻移,沉浸于弦与弦之间的低语。
相比于夜晚笙歌四起、觥筹交错的紫兰轩,她更爱在白日抚琴。
晨光透过木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安宁、清简、自在。
她可以随心意起落指节,不必迎合谁的酒兴。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