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他青袍微扬,眉宇间却似有千钧未落,待到最后一人抵达平台,他才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将百馀名少年的筋骨、气息、心性尽数映入心底。
“今日晨练到此结束,大家回去休整下,卯时在松风院中广场集合,我不喜欢有人迟到”说罢摆了摆手,让众人散去。少年们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躯陆续回到各自屋舍之中。
待到午时,松风院中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广场中的少年们已列队而立,赵沉舟负手立于队列前方,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每一张面庞。
“桩功乃筑基之本,静中求定,定中生慧。”赵沉舟一边说着一边摆出桩功的起手式:双足分立与肩同宽,膝微屈而不过脚尖,脊背如松,下颌微收,双掌虚抱似揽明月,十指微张若含春水。
“桩功没有任何捷径,只有日日苦练方能见其成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桩功之要,在于守一而勿失,如古松立崖,根深扎于岩隙,枝干迎风不折,纵千载雷火焚身,亦岿然不动其心。”
“落到实处便是:双足分立与肩同宽,膝微屈而不过脚尖,脊背如松,下颌微收,双掌虚抱似揽明月,十指微张若含春水。”
话音落下,赵沉舟目光一扫:“起桩。”
一百九十七名少年齐齐沉腰落胯,摆出桩功起手式。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只馀衣袍窸窣与粗重呼吸交织。
初时众人尚能稳住架势,可不过半炷香,便有人双腿开始打颤,膝盖不受控制地前移,脊背也渐渐佝偻下去。
赵沉舟穿行于队列之间,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膝盖过了脚尖,收。“他在一名少年身侧停步,声线冷得象淬了寒铁。
“背塌了,挺直。“
“手太僵,我说虚抱,不是死攥。“
戒尺偶尔落下,不重,却精准地拍在错处,拍得人一个激灵,赶紧修正。
姜朔立在队列前排,身形如铸,一动不动。
赵沉舟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馀光扫过他脊背那条笔直的线、微屈恰好的膝、虚抱如水的掌——从起桩到现在,分毫未变。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头一回站桩的少年们而言,每一息都象在熬。
有人牙关紧咬,有人额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无声碎开。
到最后一炷香时,已有十馀名少年撑不住,膝弯一软跪倒在地,又被导学用戒尺拍着肩膀架到一旁歇息。
“叮——“
铜铃声响,赵沉舟沉声道:“收桩。“
少年们如蒙大赦,纷纷松垮下来,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扶着膝大口喘气。
赵沉舟立于高处,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桩功每日午时,雷打不动。今日跪下的,明日便站着;今日站住的,明日便站得更久。桩功没有止境,只有进退。“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反而更沉:“想退的人,不用我多说。”
无人吭声。
“散了,申时广场集合,练引气吐纳。“
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揉着酸胀的大腿低声咒骂。
柳如龙甩了甩发麻的骼膊,馀光瞥向姜朔——对方正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面色如常,额上甚至没有多少汗意。
“他到底什么体魄...图腾加持这么厉害吗?”柳如龙攥了攥拳,没再说话,转身回屋了。
申时,日头西斜,广场上已重新聚满了人。
赵沉舟这次没有站在队列前方,而是盘膝坐于高台之上,身后是一面打磨得极光滑的青石壁。
“引气吐纳,是修行的第一步。“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世间灵气无处不在,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皆有灵韵流转,但灵气不会主动进你的身体,你要学会去感知它、牵引它。“
他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众人只见一阵细微的气流从他掌心旋起,象是无形的丝线被指间牵引,绕掌三匝后缓缓散去。
“感知灵气,靠的不是蛮力,是静。“赵沉舟收回手掌,“方才桩功练的是什么?是静中求定。引气吐纳也是一样,心静方能感应灵气的存在。“
“今日只做一件事:闭目静坐,放空心神,试着去感受周身的灵气。“
“不必急,也急不来。“他补了一句,“有人三日能感气,有人三月方有感应,这都是正常的。“
说完,赵沉舟双目微阖,不再多言。
广场上,一百九十七名少年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