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艾德慕走近,看到波隆的脸色白中透灰,胸腹不见起伏,他心头好似压了一块硬石,又堵又沉。
士兵们将波隆侧过身,拍打他的后背,让海水从他口鼻中流出,又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可波隆依然没有气息。
“大人,波隆百夫长还有救,得把他搭在马背上颠一颠————”
“马都在船上,我们先找棵树,把他倒挂起来,排空肚子里的水————”
“去扯些干草,点着了,用烟熏熏百夫长的鼻子,他就会喘气了————”
见主帅来了,抢滩部队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他们不是渔夫就是河边讨生活的百姓,急救溺水者自有一套方法。
逃到乱礁地带的铁民被杀死了一批,包括抱着波隆跳海的那个。河间地军还抓了些俘虏,将他们双手绑在背后,此时正押着从旁路过。
“淹神带走了他,你们救不了他,淹神会带走所有人!”一个俘虏对着聚在波隆身边的人群高呼,押送他的河间地士兵用矛杆一杵他的小腿,把他打得跪倒。
其他几个俘虏也吵闹起来,都被士兵们打翻在地。
艾德慕忧心如焚,思绪如乱麻。曾经那个世界线的波隆可没来过铁群岛,更没有死于溺水。
虽然兵凶战危,他对于朋友们乃至自己的阵亡负伤都已有思想准备。但波隆的意外落水,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的降临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感觉。
纷至沓来的杂念只持续了一瞬。奔流城的少主轻轻摇头,抑制住胡思乱想。
“安静!”艾德慕利索地摘下皮手套,跪坐在波隆旁边。“大家散开些,让风吹过来。我试试看。”
士兵们已做了一些前期急救。波隆仰卧着,头部与躯干保持平齐。艾德慕一只手按压波隆的前额,向后推,使头部后仰;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波隆下巴的骨性部分,向上提,使下颌抬起。波隆的口鼻气道已被清理干净,没有泥沙或水草阻塞。
艾德慕保持波隆头部后仰、气道开放的姿势,用手捏住波隆的鼻翼,然后自己吸足了一口气,俯首用嘴完全包住波隆的嘴,缓慢吹气约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用馀光观察到波隆的胸口随着吹气隆起,看来气道深处是畅通的。
他连续吹气两次,每次吹气约一息,中间间隔半息换气,确定波隆的气道再无阻塞。
吹气一结束,艾德慕立即开始胸外按压。他双手交叠,掌根放在波隆胸骨下半段,双臂伸直,肩膀正对双手上方,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每次按压深约胸廓厚度的三分之一,按压后完全放松让胸廓回弹,但掌根不离开胸壁。
他按压的频率极快,近乎一秒两次。每按压三十次,他便伏身给予波隆两次吹气,如此循环。
“青绿之地的懦夫,你在干什么,你以为你能施展生命之吻?”之前那个笃信淹神的铁民俘虏嘲讽道。他们几人刚被打了一顿,被押送的士兵拎起来,正要拖走。“你不是淹神的牧师,不被淹神眷顾,你无法让淹死的人复活,你注定会失败。”
艾德慕充耳不闻,专心施展自己生疏的心肺复苏术。他此前没多少经验,只是上船前凭着记忆温习了几遍。他也不知道操作是否标准,只想着尽力而为。
做了五组循环后,艾德慕短暂停手,检查波隆的呼吸。接着又是吹气和按压。短短的两三分钟,他大战后残留的体能几乎耗尽,双臂象是灌了铅,肺里如同着了火。
他尤豫着要不要叫西利欧接手,模仿他的动作。遽然,波隆咳嗽了一声。
艾德慕象是得到了莫大的激励。确认波隆口中没有呕吐物后,他继续心肺复苏的动作,直到波隆慢慢地有了微弱的气息,他才停下来,把波隆的身体翻成侧卧姿势。
波隆剧烈咳嗽着,呕出水沫和涎液。他的身体胡乱挣扎,象是陌客的无形之手攥住了他,而他在挣脱。最后他蓦地瞪大双眼,大口喘起了粗气。
“快把波隆百夫长的湿衣服脱下来,用干布擦干他身上的水,用干的厚斗篷裹住他。”艾德慕跪在沙地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因脱力微微颤斗,他现在站起来都难,唯有吩咐部下。“拿热砂给他搓搓脚,让他暖和些。”
四周的抢滩士兵都惊愕不已,象是看到了某种奇迹。主帅的声音让他们回过神来,但他们都不敢直视艾德慕,赶忙分头去执行命令。人群一散开,艾德慕就听到一声饱含怨愤的嘶喊从背后传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淹神不会准许你夺走他的祭品!”被拖远的铁民俘虏目光始终落在艾德慕这边。他见到波隆苏醒,激动地奋力一扭身体,甩开了押送士兵的手,就地一滚,跌跌撞撞地向波隆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