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海岸立足(二)
    艾德慕的楔形阵突击得很快,正因突击力度够强,才如此迅猛。

    仿佛野猪的长嘴把地皮拱出深沟,将土块掘个稀碎,旁边稍远的土层却还是完整的。

    铁民左翼大部陷入混乱,但这混乱尚未传达到铁民中军和右翼。

    徜若艾德慕率领的是骑兵,他的突击队会更显眼。铁民的军阵尤如一具没有痛觉的人体,只能通过刀柄的位置来判断,敌人的尖刀已刺得有多深。

    直到沙丘上下、乃至海中船上的人都发现,灰砖背景的黑色火盆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红蓝底色的银色鱼方旗,在海风中展开,阳光照映旗面,鱼鳞纹路溢彩流光。

    敌人的旗帜突兀地在己方左翼升起,友军的旗帜不复飘扬。恐惧如利箭齐射,贯穿了所有铁民的心脏。小沙丘顶的河间地军弧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欢调用铁民心惊肉跳。

    “奔流城万岁!”

    “奔流城万岁!”

    然而,抢滩部队没有对铁民发起全线反攻,没有直接从微微凸起的丘顶推下来。率先动作的是面对铁民左翼的弧阵右翼。士兵大多惯用右手,右翼本就是强势翼。铁民左翼失序,弧阵右翼顺势进逼,跟着一面百人队的三角旗,摧枯拉朽般碾过敌人。

    弧阵右翼彻底瓦解了铁民左翼,百人队三角旗随后附上鳟鱼方旗,与楔形阵合流。

    艾德慕的突击队如同一枚铁楔子,被己方右翼这柄重锤使劲一敲,再度发力加速,往铁民中军的红底白骨手旗下凿去!

    突击队加之弧阵右翼,好似一记致命的右勾拳,打垮了铁民的中军大旗。但河间地军的抢滩部队像名凶残的拳手,他又攻出一记左手的直拳,打得敌人晕头转向。弧阵中军仿若拳手的头槌,从沙丘顶正面撞下,达成了第三次连击。

    铁民的军阵象是被挤压过头的柿子,爆开了。奔逃的人群如同放射状喷溅的汁水,软肉分崩离析,然后被碾成一滩烂泥。

    一些铁民试图鼓起勇气组织有序撤退,可他们一回头,不光会看到沙滩上的河间地军追兵,还会看到海面上又漂来了几十艘小艇,满载着敌人的援兵。铁民好不容易凝聚起的那点士气二次崩溃。

    戴佛斯的王家舰队和商船上的河间地诸候,都看到岸边那面鳟鱼方旗横扫滩头,正如鳟鱼在水中撕碎猎物。未登陆的河间地军士兵也欢呼助威起来,人声一时压过了涛声与风声。

    铁民船队的长船都停在了沙滩上,空无一人。支持伏兵的船员们全朝内陆溃逃。

    斗志丧失的铁民慌不择路,一心只想着远离河间地军,哪儿离战场边缘近就往哪儿跑。他们大部分向之前埋伏的草坡及草坡后的丘陵逃去,小部分往沙滩两边逃窜,沙滩两边是矮山和乱礁。

    此前,铁民的尸体和重伤员都集中在小沙丘周围。可随着他们的溃散和河间地军的追杀,死亡和惨号蔓延到整个沙滩上。

    碎裂的盾牌与丢弃的兵器散落一地,干沙象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被打翻的殷红颜料泼洒其上。

    艾德慕环顾四野,确认没有铁民头领的旗帜仍在飘动。他带着旗手重新回到小沙丘顶,立好鳟鱼方旗,标明集结阵地,防止士兵在追击中逐渐跑散,不知该回归何处,也防备着敌人反扑时己方失去组织架构。

    “吹响号角,一长一短,两声。”奔流城的少主吩咐号手。

    按照战前预案,这个号声代表着一个详细的追击指令。抢滩士兵要以十人队为单位,清剿残敌,抓捕俘虏,并将伤员送回集结点。极度疲惫的队伍也可以回到旗下休息。

    但一般情况下,为了军功和战利品,士兵们都不会偷懒懈迨。所以,为了防止士兵们追得太远,战前预案也划定了追击范围。他们不能深入内陆,只准追到沙滩外一圈,而且要一直能看得到鳟鱼方旗。

    原突击队的士兵们大多放出去追敌了,包括罗利的小队。艾德慕带着水手预备队和体力耗尽的士兵们,给伤员做一些应急救治,主要是包扎和止血。他和学士学习过,许多老兵也会些土法子。

    脱离了战斗的紧张情绪,血腥味、汗酸味、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混合味道一齐涌上,熏得艾德慕有些作呕。他脚下的沙丘是之前最惨烈的战场。

    他迫使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伤兵身上,却又感觉到自己的胃一阵痉孪。他今天没遇上什么强敌,没有受伤,但全身从里到外都没个舒服地方。

    伤兵们呻吟、抽泣、痛呼。有人牙齿咯咯打颤,有人反复念叨着某个名字,声音含糊不清。

    艾德慕绕过那些有力气吵闹的家伙。他看到一个剑盾兵手捂着腹部,肠子从指缝间鼓出来,剑盾兵用另一只手兜着自己的内脏,像兜着一捧水。另一个长矛手仰面躺着,胸甲被战斧劈开一道豁口,肋骨从裂开的皮肉下白生生地戳出来,每一次呼气都从伤口吹出血泡,出现的血泡越来越小。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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