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慕站到沙丘顶,一阵头晕目眩。
两军的盔甲耀出千点白光,跃动不休。喷射挥洒的鲜血如旋开旋落的花瓣,将铁民攻上来的那一面沙坡染成暗红。钢铁剧烈摩擦着、碰撞着,火星进溅,发出铿锵的鸣响,热铁的腥味萦绕在鼻端。人的痛苦被演绎成千奇百怪的叫声,钻入耳膜,如细针扎心。
“大人,可以亮出您的旗帜了!”旗手将鲜鱼图案的方旗抖开,双手横持。
“再等等!”嘈杂的环境让艾德慕不得不提高音量。
他知道旗手的建议十分妥当。他亲自带领抢滩部队的六百人训练,他是他们的主帅和未来封君。他在沙丘上升起自己的大旗,与他们共度逆境,定能振作士气,稳固战线。而只要守住弧阵,等上岸的士兵越来越多,铁民发现阻敌无望,自然会退走。
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吗?万一还是守不住沙丘呢?奔流城的少主脑筋转得飞快。他找到刚登岸不久的波隆,带着血污的皮手套把住对方的臂膀:“罗索累了,你去接替他的位置,能不能干得更好?!”
“接替罗索没问题,你要我怎么做?”波隆的衣甲上同样沾着血痕。
“一刻钟内,战线不许再后退。”艾德慕半是询问、半是命令地说,“然后,等我的旗帜信号。”
“一刻钟吗————”波隆脸上涌现一股狠戾之色,“没问题!”
“去吧。”艾德慕左右扫视弧阵,己方约有四百出头的士兵和七八十个水手。
他又望向不远处的三面敌军旗帜,红底白色骨头手、深蓝底镶金白号角、灰砖背景上的黑色火盆,观察旗帜下的敌军。
突袭船队陆续上岸,铁民的陆地兵力也在增加,他预计会达到六七百人。但抢滩部队是防守方,长船上的铁民又经过戴佛斯舰队的消耗,即便与伏兵汇合,铁民战士的平均身体状态依然不如河间地军,支撑他们的唯有意志。
奔流城的少主转身走向沙丘背面。佛瑞尔留下来管理水手预备队,带着旗手在内的八个同艇士兵,另纠集起六个刚上岸的十人队,这些人的体能更为充沛。铁匠之子罗利也在其中,十七岁的他现在是个干夫长了,体格和武艺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时间不容许艾德慕长篇大论,也没有适合发声的高台广场。他让六个小队的队正和队副凑过来,讲明战斗意图。
“叛贼们自称铁种,实际上他们又累又弱。他们之所以敢猖狂进攻,是因为我们在被动挨打,没有反击。我要你们跟着我从侧面杀出去,不光要打掉叛贼们的胆气,还要把他们留在沙滩上,免得他们回到城堡守城。你们听懂了吗?”
“懂了!”十二个老兵齐声应道,跃跃欲试。
“好,我要你们和每个士兵都讲清楚,然后,跟我来。”艾德慕检查一遍盔甲,拿好厚橡木盾,抽出在小艇上换的新长剑,“罗利,带着你的人,走我的右手边。”
“终于与您并肩战斗了。”罗利用剑脊一拍盾牌,遮鼻铁盔和蓬乱的橙色须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可目光炽热。
在沙丘的遮掩下,艾德慕带着六十八人的小突击队,沿着弧阵内侧快速移动,踩着潮水绕到了己方右翼的边缘。铁民的主力尚未察觉抢滩部队的小规模调动,仅有铁民左翼的少数前线士兵捕捉到了异常。
艾德慕开始整队。河间地军训练充足的效果再次显现,士兵们迅速排出一个小型楔形阵,三分之二的剑盾兵在外,三分之一的长矛兵在内,由艾德慕和罗利的小队担任前部阵锋。
弧阵的右翼末端稍稍收缩,同时几名边缘的剑盾兵将盾面偏转近四十五度,腾出一个侧向的信道。信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排穿过,半水半沙,对着铁民左翼那面灰砖背景的黑色火盆旗帜。
两军战场靠近海岸的局域,处于多艘商船长弓手的有效打击范围内。因此,也是铁民的军力薄弱处,弧阵右边的信道一一开,仅有十来个铁民凑上来,试图顶住缺口,再引来大队人马突破。
艾德慕左手举盾,护在肩膀前侧,向前推出半臂距离,盾面略微向外倾斜,随时准备将劈砍的力道滑开。他右手握着长剑,剑柄在腰际,剑尖斜指前方偏下,随时准备向上刺出或向下斩击。
他在长船上战斗耗费的体力,已恢复了大半。他的身体最出众的就是耐力。
艾德慕先是侧身小跑,与同排的罗利保持对齐,不喊不嚷,用鼻子呼吸,节奏不乱。
快到信道出口处,那十来个铁民已经顶在缺口上。艾德慕陡然加速,以盾牌冲撞代替出剑,迎面撞倒一个敌人,这才短促地吐气,出剑下斩,将倒地的敌人杀死。
另一名敌人也被罗利砍死。两人继续前冲,遇到堵路的敌人,便以盾牌抵挡或撞击,身后的长矛手越过他们猛刺。等穿过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