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慕最担忧的,是铁民孤注一掷,驾驶火船奇袭。哪怕只引燃一艘商船,也能造成大量的人员和粮草损失,毕竟河间地军的兵马和后勤都由这三干艘商船运载。
不过火船计策风险太大,效果也很不稳定。桨手少了,船速慢,难以冲破战船防线;
桨手多了,船速快,事后撤离又成问题。铁民兵力捉襟见肘,长船也所剩不多,他们的战争资源经不起无谓的消耗。
铁民动用上千兵力将近海突袭与陆地伏击相结合,围攻河间地军的登陆部队,手段尽出,稳妥且极具威胁。艾德慕猜中了敌人的出拳,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反制,能倚仗的,唯有将士的本领和意志。
硬革甲和板甲部件护身的奔流城少主坐进小艇。长剑和黑鱼锤挂在腰间,他背着厚橡木盾,这木盾边缘镶铁,反面以钢条加固,比他以前用过的盾牌都要沉重而结实。换上新弦的多恩双弧弓和箭囊靠在他的腿边。几根长矛平放于艇底,还有一根旗面卷起的鲜鱼旗杆。
从兰尼斯港出发前,“黑鱼”爵士及其他河间地封臣就同艾德慕探讨过,他是否要亲自参与抢滩登陆。初次上阵的贵族子弟通常不会选择如此凶险的战斗。
艾德慕为此反复权衡。平叛铁群岛在战略上已是必胜之局,他想赢得殊荣,树立威望,以后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就算他陷阵被俘,他的身份也会为他争取到赎回特权,对王国大势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首要的目标仅仅是自己不能死,尤其是不能即刻毙命。科本和工坊制药、两层护甲和龙骨柄匕首,还有他一身克苦钻研得来的武艺,都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力保证。
艾德慕相信自己。他拿起一根木桨,抵住商船船壳,双臂发力一撑。小艇挣脱大船,朝滩头扎去。
戴佛斯手下的几艘轻型船只与铁民长船缠斗起来,仍有两三艘长船冲进了第二批小艇群。一条登陆小艇直接被长船撞翻,一艇十二人都落入了水中。
两个操舵的水手最先浮出水面,就被铁民用弓箭射死。几个抢滩士兵顶盔掼甲,抓着翻转过来的小艇舷边,试图爬上艇腹,又被铁民用长柄斧和飞斧劈死。惨叫声飘在空气中,被海风吹散。殷红的鲜血在水中晕开,又被一波接一波的海浪稀释。
艾德慕眼睁睁看着一艘小艇全员阵亡,首次尝到地形劣势带来的无力感。从商船到沙滩,不过长弓一箭之遥,却象是隔了半个日落之海。
艾德慕的小艇算上他也是十二名乘员,配置堪称豪华。两名王国舰队的资深水手操舵,八名抢滩部队中的优秀战士,可以说是精兵中的精兵。
似是察觉学生有些焦虑,剑术老师握住艾德慕的手腕。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劲力沉稳,脸上的笑容如他的剑术般优雅:“水舞者不会被死亡吓倒,你也一样。”
艾德慕望了一眼那片粉红的海水,一股火苗从心头窜起,他轻声答道:“我明白了。
真实的战斗比比武更残酷,但不见得比比武更难。”
他把手腕从老师掌中抽出,拎起多恩双弧弓,搭上一根两尺六寸长的锥形破甲箭,拉满弓弦。西利欧也举起蒙皮木盾,矮身护在学生的面前。
之前为了纵观战场的开阔视野,奔流城少主所乘的商船居于舰队的中央,他的登陆小艇也是由此出发。如果直行靠岸,途中难免会遇上铁民的长船,同船的陀手只好操艇绕行。许多第三批
然而,绕行的过程中,小艇上的弓箭手还是可以攻击到铁民长船的。只是长船比小艇稳定,铁民也更适应船上射箭,抢滩部队的弓箭手在小艇上准头很差。艾德慕的前三箭也都射歪了,西利欧的蒙皮木盾倒是替他挨了一箭。
艾德慕擅长骑射,可小艇随海浪起伏而晃动,与马背颠簸的节奏迥然不同。他连续浪费了三支破甲箭,才找回一些手感。
他搭上第四支破甲箭,张弓瞄准,屏住呼吸,赶上小艇攀至浪尖、艇身悬空的刹那,手指一松。弓弦炸开一声短促的嗡鸣。锥形箭头钻透湿乎乎的风,眨眼间,没入几十码外一名铁民的胸口。那人正在船头挥斧高呼,斧头脱手落进水里,整个人仰面砸在桨手身上。
这是艾德慕生平杀的第一个人。弦的馀颤顺着指尖传上手腕,轻得微不可察。
他没工夫多愁善感,也没有多看一眼,已将第五支箭抽出箭囊。这一箭再次射偏,他毫不气馁地继续开弓射击。弓弦发出一连串冷酷的颤音,破甲箭被他一口气又用掉七支,箭囊里只馀下两支。
奔流城少主的破甲箭每支都造价不菲,箭羽是三片白天鹅羽毛,箭杆是紫杉木心材,箭精钢锻造。十二支这样的箭,换来了四条铁民的性命。
戴佛斯的舰队也没闲着。外圈离海岸最近的三四艘战舰用投石机和弩炮轰击铁民的地面部队,拖延他们奔向沙滩的步伐。更靠近沙滩的五六艘商船集中长弓手,越过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