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仙女岛之战(下)
    海面上浓烟滚滚。沥青桶燃烧的黑烟、血腥汗臭、钢铁和皮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左右都是船,桨叶交缠,船壳相碰,分不清敌我。水中漂着碎木、断桅杆、死人。空中的石弹和箭雨还在发出嗡嗡、咻咻的呼啸。

    一艘长船被撞翻了,龙骨朝天,船底还在滴水,几个铁种趴在船壳上。就在长船旁边,一艘一百条桨的桨帆战船尾舵碎裂,风帆烧光了,笨拙地原地打转。铁民们一边用火箭攒射她,一边派出潜水好手凿穿她的船板。

    连串的砰砰巨响,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料扭曲声。又有几十条舰船排成两条战列撞击到一起,成百上千人挥舞盾牌和利刃相互厮杀。鲜血与火花同时进溅,怒吼和惨叫一齐嚷出。

    维克塔利昂擦了擦滑腻的斧刃,上面多了几个细小的豁口。他砍翻了十来个登上无敌铁种号的敌人,其中不乏兵甲精良的武士。他的厚松木盾上也满是箭矢和裂痕。

    板甲、锁甲、熟皮甲由外到内保护着铁船长。他没受伤,气力依旧充沛,可斗志却不再激昂。

    铁舰队在他的率领下凶狠拼杀,海风和洋流也帮了大忙。每个铁种都非常勇猛,连续突破了几道敌人的阻击阵线,杀死的敌人比阵亡的战友多,击沉的战船也比损失的长船多。可他们的势头无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滞。

    若换成兰尼斯特舰队,维克塔利昂自信能用同等的军力击溃对方。若换成雷德温舰队,他可能要再多付出些血汗,才能穿透封锁。然而,王家舰队是他感到陌生的对手。他们的士兵不如铁种凶悍,他们的船只不如铁种迅捷,却纪律严明,坚守不退。

    王家舰队的大船如移动的城墙,在小船的簇拥下横亘成一道铁壁,水流仿佛都被禁锢住了。王家水手在三层甲板上居高临下,用弓箭、弩炮等远程武器射杀长船上的铁种。

    速度慢下来乃至停滞不前的长船成了靶场。铁民用火箭仰攻、用钩爪攀船,都要付出鲜血如泉涌的代价。

    维克塔利昂左顾右盼,找不到攸伦的宁静号,不知是沉了还是藏到哪儿去了。伊伦的黄雨暴号船头烧着了,一艘三百桨的金帆大船正朝她倾泻火雨。烈焰包裹着那男人器官模样的撞角,看上去很荒诞,他怎么也笑不出来。海歌号离铁船长很近,可他没见到船长在船上指挥。

    “总司令,我们的船冲不动了,该吹号撤退了。”达格摩花白的须发血迹斑斑,声音疲惫。

    维克塔利昂不甘心地望向敌军腹心的那艘四百桨巨舰—那是敌军的旗舰么?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战线。铁船长清点起周边还能再战的友军:复仇铁种号、科伦大王号、维肯大王号、达衮大王号、悲伤号、灰灵号、达衮之宴号、红潮号————突袭那艘巨舰该集结多少船只?他默默估量着。

    “维克塔利昂,快下令!长船慢下来就是等死。”达格摩下腭豁开的嘴巴大喊道,唾沫飞溅,“铁舰队不能与敌人拼得两败俱伤。我们是铁群岛唯一的屏障。”

    “裂腭,吹号,我们走。”铁船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移开目光,尽量不去看那艘巨舰。

    铁舰队的队尾本就以小船居多,大船都在冲击敌人的前锋。撤退的号角凄厉响起。小船们如受惊的鱼群,扭动着纤细的身躯,抓住一切缝隙,灵巧地钻入海峡深处。缓缓转身的大船,像受伤的兽群,肩并着肩筑成临时堤坝,充当断后的殿军,防备王家舰队的追杀。纵然是撤退,铁舰队的表现仍然很漂亮。

    “铁王座的海军选择了追击。”达格摩凝重道,“和他们纠缠太久,潮水涨起来了,他们的大船会驶进海峡。”

    一枚石弹砸中船舷,碎木如针般溅射,噼啪啪敲在维克塔利昂的板甲上。他一晃肩膀抖落木屑,继续目测敌舰的航速。那些三四百桨的大船像冰山一样徐徐推进。“他们害怕在海峡里触礁,驶得很稳,没有我们快。”

    战场上有大量半沉的舰船和残骸,此刻成了天然的障碍物,能暂时阻滞敌军。无数落水的敌我士兵散落其间,或站在倾斜的船壳上呼救,或抱着浮木苟延残喘。

    “大人,别把我们留在这儿!”远方有铁种高声叫喊。

    维克塔利昂如蛮牛般粗喘着,双唇颤斗。他闭紧嘴巴,防止自己下令转舵。

    “我还能作战,请带我回去!”

    裂腭组织人手向附近落水的友军抛去绳索。够不到绳索的人纷纷朝最近的长船游去。

    铁舰队的每条船都在顺手搭救战友。

    “救命————救救我————求您慈悲————”

    更远处,有受伤的铁种向王家舰队的船只求救,换来的只有冷漠。没有弓箭或弩矢的收割,大船无情地碾过挡住航路的任何人或物。他们的全部力量,都用来追杀铁舰队了。

    两军的距离逐渐拉远,可王家舰队锲而不舍。达格摩的眉头拧成一团疙瘩,“他们追不上我们,却还在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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