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奔流城少主一袭青金色绸缎外衣，直面那锐利如箭的目光。圆桌两端的主客二人似有分庭抗礼之意，但仅持续了一瞬。艾德慕硬朗白淅的面庞露出谦和的笑容。
“劳您挂念，家父的身体近些年好多了。”
凯岩城公爵微微颔首。他依次揭开面前陶瓷盘上的白银餐盖，给玻璃杯中倒上酒，拿起刀叉，开始用餐。主人既已开动，艾德慕也依样照做。早餐的菜色竟不如凯冯爵士招待时那般气派精致，只是胜在新鲜。新烤的白面包，培根油煎鹅蛋撒了火腿末，薄荷热茶，蜂蜜葡萄酒，多汁的香草烤鹌鹑，红茴香与甜菜做的沙律，还有鲜奶油浓汤。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餐。习习凉风从阳台吹入。去校场切磋过武艺的艾德慕胃口很好，动作幅度不大，却轻巧地不断挪走面前的餐盘，将食物统统送进肚中。凯岩城公爵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偶尔抬一下眼皮，瞥一眼，随即又落回盘中。
“你带来的信我看过了。敢问霍斯特大人，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动向？”泰温公爵用棉白布餐巾擦了擦嘴角。
霍斯特老公爵在艾德慕的要求下，写了封措辞含糊的信。大意是：虽然篡夺者战争过去多年，拜拉席恩家族已逐步坐稳铁王座，但暗中的反对者依然很多。作为劳勃国王的主要支持者，徒利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理应增强互信，保持和睦。
艾德慕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薄荷热茶。父亲的信仅仅是个引子，落入他人手中也掀不起什么波澜。真正重要的，是他依据这封信向凯岩城公爵发出的预警。
“家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铁王座的敌人可能会从内部瓦解我们，破坏我们的关系，诱使我们自相残杀，从而瓦解拜拉席恩家族、兰尼斯特家族、史塔克家族、艾林家族、徒利家族之间的紧密联盟。”
凯岩城公爵看着客人，缄默片刻。艾德慕低头继续大嚼起来，似乎不把桌上的食物吃光不罢休。
“这确实是个好计策。”泰温面上闪过一抹狐疑，“霍斯特大人认为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有实力做到吗？”
假设艾德慕不是提前知晓了一部分未来，他会觉得凯岩城公爵的质疑合情合理。当今时局，拜拉席恩王朝堪称固若金汤。
劳勃国王以武力夺得天下，名震全境，坐镇王领。他的二弟获封龙石岛公爵，出任海政大臣，提督王国海军，辖制狭海诸候。他的三弟继承祖业，获封风息堡公爵、风暴地守护。他的养父鹰巢城公爵、东境守护，以首相之位总理国政。他的养兄弟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御守王国边疆，防备绝境长城之外的野人及其他敌人。他的岳家兰尼斯特家族富可敌国。他与王后两年前诞下一子，王位后继有人。
艾德慕所在的徒利家族，也是王国安危的紧要一环，与风暴地一南一北，拱卫王领。徜若河湾地和多恩反叛，河间地随时可以南下勤王。
幸而现在的风暴地总督蓝礼年仅十一岁，拜拉席恩王朝最前沿的重镇风息堡尚不能发挥太大作用。抛开龙蛇混杂的王领不论，河间地就成了铁王座最伶敏的前哨。
“泰温大人，敌人举事未必是因为有实力，也许是有勇气，或者够愚蠢莽撞。但若不加以防范，一样会威胁到我们。”艾德慕恳切地说道。
“霍斯特大人有何见教？”凯岩城公爵面无表情。
“家父以为，敌人若想让我们的联盟不攻自破，势必会在我们之间制造矛盾。家父期望，日后我们之间如有什么摩擦或分歧，尽量不要妄动刀兵，先通过谈判解决争端。”艾德慕知道此话有些示弱，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霍斯特大人总是这么谨慎。”凯岩城公爵推开餐盘，倒了半杯蜂蜜葡萄酒，“谈判？他的确擅长。我会考虑他的建议。”
“您能考虑，那再好不过了。”艾德慕浅笑道。
奔流城的少主不相信凭一张纸或几句话，就能让倨傲强硬的凯岩城公爵改变行事风格。但明年的葛雷乔伊叛乱会给“狮子”一个教训，不可小看暗处的敌人和徒利家族的示警。兰尼斯特事后能记得一丁点今日的谈话，在动用武力前稍有迟疑，先考虑外交谈判，艾德慕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西境有一个其他六国都不具备的特质，那就是疆域紧凑和金矿充裕，因此能迅速征召军队。黄金尤其关键，既能招募大量雇佣兵，也能维持数量可观的农兵脱产作战。这往往让西境在战争初期形成兵力优势，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南境高庭有古橡城充当缓冲，首受其祸的唯有徒利家族的奔流城。
泰温公爵出兵决策每慢一分，都算是为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