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邻里和睦(中)
    艾德慕骑在一匹步履稳健的驯马上,身体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山坡上果树成片,粉白的花开得热烈,象是一场盛大的雪景。溪流从高处流下,在一块巨石边打了个旋涡,溅起细碎水雾,十几只羊站在石头上喝水。远处有废弃的矿洞,洞口已被坍塌的土石和藤蔓掩埋,看不太清,长满了蕨类和苔藓。山下的麦田刚翻过土,深褐色的条块整齐铺开,稀稀落落的农人弯腰点种。风从山坳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刚告别金牙城。那是扼守河间大道进入西境的要塞,周边金矿储量丰富。他观望了半天,也没找到能绕过去的山间小道,但他并不心急。今后还有好几年时间,可以慢慢摸索。

    根据艾德慕一路的观察和书上的记载,西境的土地和气候颇为利于农牧业发展。只是山地多、平地少,耕地面积不广,又缺乏灌溉水系,因而农牧业上限不高,单靠自身能养活的人口有限。但山地中蕴藏着各类矿藏,尤其是大量金银矿,这使西境成为七国中最富有的地区。

    下一个落脚处是萨斯菲尔德城,此城在河间大道之南,位置不如金牙城紧要。西境虽处于绵延的群山遮挡之下,但东面、东南面、南面的三个出入口都有关隘,易守难攻。但西境内部缺乏战略纵深,唯有封君家堡凯岩城异常坚固,堪称牢不可破。

    奔流城继承人即将到访凯岩城的消息已由渡鸦提前送去。艾德慕不认为自己能受到多么热情的接待,但他必须亲眼见到泰温本人,与这位不可一世的凯岩城公爵谈一谈。

    抵达目的地那天,正值傍晚。落日垂向大海,凯岩城如一堵黑色巨墙横亘西天,太阳的馀晖在它身后燃烧,前方却是一片幽沉。艾德慕勒马远望,那庞然大物竟比天色更暗。行了数里,日光骤然消逝,春寒泛起,连马匹都打了个响鼻。他抬头,已没入巨岩那雄狮状的阴影中。

    艾德慕登上一条宽阔的台阶,可容二十人并排行走。他来到“雄狮之口”,那是凯岩城的主要入口,也是一个天然巨洞,高达两百尺,经过若干世纪的拓宽与修缮。接待他的是史戴佛爵士,凯岩城公爵的堂弟,而非凯冯爵士。凯冯爵士是公爵的亲弟弟,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艾德慕大人,请随我先去客房休息。泰温大人已为您设下晚宴。”史戴佛爵士年近四十。艾德慕听说他是个才能平庸的人,可他接人待物和蔼有礼,没有其他家族成员那般倨傲。门边立着两排兰尼斯特家族侍卫,身披标志性的鲜红羊毛披风,头戴狮子花纹的遮面铁盔,甲胄精良。

    “有劳你了,爵士。”艾德慕客随主便。

    凯岩城由一座巨岩石山开凿而成,内里的厅堂房舍都在山体内部,不如外观巍峨宏伟,反而有些逼仄沉闷。艾德慕得到了一间豪华客房,有蓬松的羽毛床和厚实的密尔地毯,数个鎏金铜烛台插满了点燃的蜂蜡蜡烛。但因为没有窗户,房中光线依然昏暗。

    侍女送来了浴桶和热水,供艾德慕沐浴更衣。他穿上了新裁的灰色海豹皮夹克和马裤,脚上踩着银灰色的海豹皮高筒靴,身披凯特琳亲手缝制的青金色绸缎外衣,银线鳟鱼在布料的光泽下振鳍摆尾,似要跃起游走。

    奔流城少主照着镜子。他红发及肩,嘴旁两腮的红褐短须柔顺修整,浓眉虎目,鼻梁挺直,硬朗的脸庞尚带着少年人柔和的线条,双唇敛藏着笑意。

    身为河间地总督的特使,艾德慕理应注重仪容体面。况且泰温公爵骄傲而严厉,容不得半点轻慢。他端详片刻,又系上一条金银丝扭成水波纹样的项炼,这才走出客房。

    凯岩城的厅堂金碧辉煌。石墙上挂着大幅的红底金狮挂毯,金银器皿随处可见。听说城内还有一条墙壁和装璜通体镀金的长廊。然而,泰温公爵本人并未在大厅高台上出现。艾德慕面不改色,心中却不免一沉,那点游览城中景致的兴趣全消。

    “艾德慕大人,家兄身体稍感不适,特命我来主持今晚的宴席。请先入座用餐。”泰温公爵既然未到,高台上没有安排任何人上座。凯冯爵士坐在比高台矮一阶的长桌正中。他与“黑鱼”爵士年岁接近,身材伟岸,金发稀疏,方下巴上有些赘肉,金色的胡须剪得很短,他肩圆腰粗,皮肤保养得宜。凯冯爵士右手边给奔流城少主留了一个位置。

    见凯岩城公爵一面真不容易。艾德慕暗自思忖,可也不能说对方故意怠慢。除了泰温本人,兰尼斯特家族在西境的成员几乎全到场了。落座后,凯冯爵士为他一一介绍:富态的吉娜夫人、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达冯、尚在当侍酒的蓝塞尔、蹒跚学步的提瑞克,以及襁保中的马丁和威廉。

    席间众人都在观察奔流城的继承人。吉娜夫人眼神中透着欣赏,达冯以为自己有了个好对手,蓝塞尔面露羡慕。凯冯爵士虽未明说,但神情间似乎表示,特使的人选无可挑剔。

    艾德慕的右手边是史戴佛爵士。他略感诧异,泰温公爵的幼子怎么没有参加晚宴。但他已有猜测,不想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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