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比武大会:落幕(一)
    艾德慕躺在泥地上,脑袋昏昏沉沉。他第一次觉得泥土如此柔软,仿佛一张羽毛大床托着自己。身体重若千钧,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疲倦极了,只想沉沉睡去。

    场外的喝彩与掌声如山呼海啸,一下子让艾德慕清醒了不少。他听见人群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也呼喊着红毒蛇的名字。还有人什么也不喊,只是纯粹为这场扣人心弦的比武而狂热欢呼。

    四个金树城的卫兵把艾德慕抬上担架,送出场外。他输了,心中却没有半分颓丧,反而畅快淋漓。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放红毒蛇的每一招每一式,要把这场比武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下来。

    一双手小心地脱下艾德慕的头盔,拨开他成绺的红发,把他的头骨摸来摸去。另有几双手在帮他卸甲,解下吸饱泥水的披风。

    “霍德?”波隆轻声问,“能听见我说话么?”

    “我能听见,我没事。”艾德慕睁开眼,又眯了起来,阳光还很强。布伦、西利欧都围着他,头顶是一位灰衣学士,他想起来这是金树城的学士。

    “先生,你的头骨没受伤,你能看清我么?”灰衣学士伸出手,在艾德慕面前缓缓摆动。

    “我能看清。”晕眩感消失得差不多了,艾德慕想坐起来,可他一动,浑身上下无比酸痛,像被成百上千的针剌刀扎,他龇牙咧嘴,“该死……嘶……”

    “先生,要喝一杯罂粟花奶么?”学士问。

    “谢谢,不需要。”艾德慕语气坚决。

    “酒呢,青亭岛红葡萄酒怎么样?”学士问。

    “请给我一大杯温热的蜂蜜水,再加点盐就好了。”艾德慕的手臂肌肉在抽搐,他硬撑着坐起。担架放在场外的草地上,人群把赛场挡得严严实实的,快要到决赛了,可他什么都看不到。

    学士端来一个大陶碗,碗中液体清澈透亮。艾德慕接过来瞥了一眼,咕嘟咕嘟地大口饮下。那水口感清甜微咸,他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现在场上什么情况?”艾德慕问。

    “两个毛头小子准备上场,盔甲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我看过他们先前的比试,水准都比你差多了。”瘦高的波隆踮着脚,“身上画着白塔的那个小子输定了。”

    “霍德先生,如果你想观战,可以去看台上,我家老爷也想和你说说话,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允不允许?”在旁的金树城学士问。

    艾德慕一动便感到好似有股电流在肌肉间乱窜,可他又不想错过决赛,“我也想去见罗宛大人,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金树城的士兵将担架抬到看台下,学士扶着艾德慕爬上木制阶梯。一路上,部分南境贵族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些骑士友善地与他打招呼,还有几位夫人和几位少女对着他微笑。艾德慕咬着牙,强颜欢笑地回应众人。

    “辛苦了,这边坐。”罗宛指了指身侧。

    落座时,艾德慕轻哼了一声,他的双腿仍微微打颤。

    “你的表现,所有人都很满意,包括我。”金。“没有你,我们恐怕无缘欣赏红毒蛇的长矛绝技。挑盾那一招真是巧妙,许久没在比武中亮相了。”

    “红毒蛇说得没错,你们两人的较量堪称整场比武大会的精华。”金树城伯爵开始鼓掌。亨佛利落马,裁判宣布维拉斯获胜,艾德慕赶忙跟着拍手。金树城伯爵接着道:“最妙的是你最后输了,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霍德,你应该听得懂。”

    有人赛前许下钱财和头衔的重赏,希望艾德慕打败红毒蛇,马图斯又说他输得妙,他忖度着问道:“因为我拼尽全力削弱了红毒蛇,正好成全别人的战绩?”

    “霍德,你给了某些人信心,凭你的年纪都能跟红毒蛇打得有来有回,其他年轻人怎么不行呢?”金树城伯爵的声音忽然压低,仅有艾德慕能

    “某些人认为红毒蛇是强弩之末了,击败他的荣誉唾手可得。”艾德慕无奈摇头。“我都不敢确定自己把他消耗到了什么地步。”

    “他大概濒临极限了吧……”金树城伯爵的话音几近于无。马泰尔换了一匹新坐骑,是匹能驮着重甲骑士纵横弛骋的青黑色军马。

    决赛前有段休息时间,艾德慕谢绝了马图斯的佳酿,就着温水吃了些熏猪肉肠、蜂蜜蛋糕和黄油奶酪。弧形看台的风光上佳,赛场和人群尽入眼帘,天边的曼德河波光摇曳,宛如一条金红相映的玉带。春日煦风从草甸上吹来,拂过脸颊,裹着几分暖意与花香。

    在这儿看比武属实享受,奔流城的少主心说,他渐渐困倦,眼皮打架。

    女人尖利的哭嚎把艾德慕吓醒了,他霍然睁眼,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瘦长的高庭继承人虽穿着碧绿板甲,却象被巨石压住的青草般孱弱。军马四蹄乱蹬,挣扎不起,近两千磅的厚重身躯反复碾压着地上的少年,少年无助地痛呼一声接一声,刺激得看台上的女人不断地高亢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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