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到来,春季也随之而至。
艾德慕带着波隆和西利欧,三个人九匹马,每人一匹不起眼的战马、一匹骑乘用的驯马、一匹驮东西的犁马,匆匆往王领而去,招摇的北方军马雷蹄被留在了奔流城。
大半年前,艾德慕和叔叔北上时,虽然没打旗号,不摆仪仗,可也是成群结队、前呼后拥,一路上好不热闹。
此番南下,比不得北上那次,奔流城的少主轻装简从,扮作雇佣骑士的模样,穿着暖和的旧羊皮斗篷和旧牛皮夹克,脚蹬旧牛皮长靴,身披锁甲长衫,坚固却掉漆的板甲部件背在驮马上,武器和盾牌亦朴素无华。
艾德慕出行的目的不宜声张,他要去多恩边疆地的极乐塔,迎回五位北方勇士的遗骨,送至北境亲人的手中安葬,以消解北境诸候内部的仇怨。再顺路去南境和多恩瞧瞧。
这一年的时间非常紧迫。
春耕在即,近两年的长冬令百姓饥肠辘辘,但不是每家每户都留足了粮种,领主如果接济不及时,不光会影响收成,还可能会酿成饥荒闹出人命。
艾德慕赶路速度够快的话,他还能早点回家帮上霍斯特老公爵的忙。
河边的柳树快发新芽、抽嫩枝了,艾德慕走之前,委托科本去收集柳树皮,既要拾取树下脱落的老皮,也要剪切柳树侧枝取嫩皮,为制作粗水杨苷膏筹备原料。
艾德慕与科本已成功制取过这种土法消炎药,剥下柳树皮内层的韧皮,用烈酒浸泡数日,萃出水杨苷,接着将泡好的酒液过滤、蒸馏,回收酒精,把锅里剩下的黑褐色浓稠粘液阴干,最后得到土黄色的粗水杨苷膏。
粗水杨苷膏对胃刺激小,可与富含大蒜素的蒜油酊剂配合使用,前者负责镇痛、抗炎、退热,后者负责杀菌、治疔感染。
艾德慕之所以要赶在此时采集,是因为粗水杨苷膏的保质期不如蒜油酊剂长,且柳树皮在冬春之际水杨苷含量最高,初春剥皮对树木伤害也较小。他必须调派人手,抓住这个时机制药。
他记得明年,也即是伊耿历第二
徒利家族若想参与平叛分一杯羹,捞取政治资本,获得战争实利,艾德慕今年所做的一切都将发挥巨大作用。
艾德慕三人快马加鞭地掠过河间大道,在哈罗威伯爵小镇转入国王大道,天气没有去年那般寒冷了,他也不讲究什么旅店住宿,而是像流浪的雇佣骑士一般,傍晚就找个挡风的树篱,燃起篝火,搭帐篷过夜。
三叉戟河以南的国王大道路段,接近君临城,商旅行人不断,艾德慕出门前还担忧会遇到强盗,真正上路后发现,自己才是路人害怕的对象。
维斯特洛的俗语讲,雇佣骑士和强盗骑士就是同一把剑的两面,这话艾德慕也耳闻过。
雇佣骑士在兜里有钱,肚子里有食,手上有工作的时候,他们就是向七神宣誓过的绅士,恪守种种美德。但当他们连马料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就容易变成强盗,有些胆大的骑士甚至依靠土匪行为训练自己的武艺,充实自己的钱袋,因此雇佣骑士时常不被信任,名声狼借。
艾德慕一行是三名青壮男子,骑马披甲,弓刀齐全,行人看到他们都离得远远的,躲避不及的商队则招呼护卫戒备,频繁地观察他们,留心三人的一举一动。
直到傍晚宿营,路人看见艾德慕一行搭起了帆布帐篷,也有黑面包、腌洋葱、咸鳕鱼、淡啤酒等食物当晚餐,才稍稍放下心,因为拥有这些物资说明雇佣骑士较富裕,谋财害命的可能性较低。
艾德慕的境况其实有些尴尬。经过北上游历的磨炼后,“黑鱼”爵士终于放心让他独立带队外出。
因此,艾德慕此次出行,队伍里连一个有骑士身份的人都没有,也是为了保密,他只带了最亲近、最精干的人手上路,还都是其他家族不了解的新面孔。
骑士这个头衔证明不了一个战士的战斗力,队伍里的艾德慕、波隆、西利欧,每个人都比维斯特洛七成以上的骑士要强。
但在社会关系里,骑士身份非常重要。进入军队会自动成为军官,头衔会让农夫出身的士兵们拿你当回事;有宫廷酒宴或比武大会召开,骑士身份会帮你争取准入资格,方便你向各路达官贵人推荐自己;与各行各业打交道,骑士身份会增加你的话语权,赢得他人的重视,免受许多针对平民的欺压和诈骗。
艾德慕一行均不是骑士,外人只知道他们是一副雇佣骑士的模样,甲马精良,长枪利剑,但要真的验明身份,艾德慕仅能告诉别人自己是自由骑手,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假名字,叫霍德,用他父亲和自己名字字符拼写而成。
波隆曾劝说艾德慕伪造一个骑士身份,这对奔流城的少主来说轻而易举。可艾德慕拒绝了,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