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陈三郎贼眉鼠眼?这不明摆着瞎说嘛。
陈辰压根没在意这话说道:“戏文都是编的,照你这么说,戏里还唱‘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难道所有衙役都该杀?”
梁永峰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气红了,本想嘲讽别人,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我看你进大牢还嘴不嘴硬,来人,拿下。”
陈辰站着没动说道:“抓人也得有个说法吧,我犯了哪条王法?”
“官府抓人还要跟你交代?进了牢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梁永峰一挥手,两边衙役提着铁链和棍子就围了上来。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他们不晓得这是陈三郎吗?是不是抓错人了啊?”
“我看就是看这儿盖房子,想来占便宜的。”
“那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梁永峰猛一回头,恶狠狠地瞪向人群说道:“谁再啰嗦,一起抓去衙门。”
被他这么一瞪,所有人立马闭了嘴。
就算再不服气,老百姓也不敢惹官差。
要是被抓进大牢,就算没罪,关你一个月错过春耕,一家子今年就得喝西北风。
说话间,两个衙役已经走到陈辰跟前,伸手就要押人。
陈辰眼神一沉,手悄悄按上腰间的短刀。
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跟他们去县衙,把命送到仇人手里,还不如现在拼一把。
对面的梁永峰看见陈辰摸刀,嘴角一扯,也把手搭上自己刀柄。
只要陈辰敢动手,坐实了拒捕,反倒省得他再编罪名了。
陈兆言在后面攥紧柴刀,陈和急得直冒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两边快要动手的节骨眼,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道:“我看谁敢动他。”
大家扭头看去,有个中年文士从人堆外面走过来。
穿着青锦袍,腰上挂把长剑。
这时候太阳正烈,明晃晃的光照下来。
那身锦袍上暗绣的云鹤纹,在光里隐约泛亮。
腰间的剑,剑鞘是乌黑的,剑格赤铜打造,剑柄下还垂一缕金线,看着就贵气。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村里人仔细瞅了半天,才认出是沈良。
换了一身行头,差点没认出来。
梁永峰看见沈良,刚才那股狠劲一下子收了,连眼皮都往下耷拉,他当捕快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这身锦袍,绝不是永年县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那柄金线佩剑,更是士族子弟出门常挂的样式。
眼前这人,八成是士族出身。
但士族的人,怎么会跑到大田村这穷地方?
梁永峰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弯腰行礼,小声试探说道:“请问您是哪家的贵人?”
沈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都懒得看他,像赶苍蝇似的。
“这世道真是颠倒了,一个衙役也配打听我的来历?”
“真想知道我是谁,叫你们县丞亲自来问。”
客客气气问一句,反被骂了一顿。
梁永峰嘴角抽了抽,只能压着火解释:“县丞大人管的是城里文书,这类事务都归县尉陈大人管。”
沈良想了想,才开口:“你们县丞我晓得,赵郡李氏的庶子,还算是个士族。”
“但你们县尉姓陈,我可不记得士族里有这号人。”
梁永峰忙回话:“陈县尉不是士族,是靠义勇被举荐做官的。”
沈良低笑两声,笑声里压着冷意说道:“连寒门都算不上?也配来见我?叫你们县丞过来!”
梁永峰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县丞大人病得都快起不来了,连衙门里的事都顾不上,哪可能跑来见沈良?
要不是县丞病成这样,沈良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出来摆谱。
梁永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一遍说道:“我就是来查个案子,跟您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呵,我在这地方清修,也听说了陈三郎的事,为民除害,为他兄长拼命,全县谁不夸一声义气。”
“现在倒好,被你这个差役说抓就抓,我路见不平,还不能管管?”梁永峰脸越涨越红。
这人看着斯文,可一口一个“贱衙”,哪有读书人的样子?
衙役捕快确实是底层差事,可自从他当上捕头,谁还敢当面这么喊他?
但对方要真是士族,他也只能憋着气认了。
衙门里,县丞一直压着县尉,不就是因为他出身士族,背后是赵郡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