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砚低着头没吭声,心里憋屈得不行。
陈辰真是那种没本事的乡下人吗?
他会打猎,脑子活络,连一般人根本见不着的芙芙仙子都能跟他说上话。
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在他面前也占不到便宜。
自打逃难以来,她还真没见过比陈辰更有能耐的人。
可她也清楚,就算把这些全说出来,爹也只会不屑一顾。
在他心里,只有读书写字、懂得经书道理才叫本事。
但那些本事在这儿换不来一口吃的,反倒要靠当掉娘留下的簪子才能过日子。
想到这儿,她眼圈一热,眼泪就在眼眶里直打转。
沈良见女儿眼睛红了,语气不由得软了点:“砚儿,你还小,很多事看不明白。你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该整天抛头露面跟外人瞎跑。我如今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从今天起,你就别再往外跑了。”
话是软了些,其实就是不让她出门了。
沈良这回是铁了心,不准她再跟陈辰见面。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句:“这地方也不能长住,等明年开春,我们就搬走,等进了城,我找个仆人,日子总归能过下去。
“爹!”沈夜砚终于抬起头,声音也高了:“家里哪还有钱请仆人?我身上再没别的首饰能当了。”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当初逃难的时候,爹不带金银,偏要带那些死沉的书,不然她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上回要当东西,爹本来说要当他的佩剑。
结果晚上又嘀咕什么“君子佩剑,以正其行”没有剑还叫什么君子之类的酸话。
沈夜砚看不下去,才把自己的簪子当了。
沈良脸色一阵尴尬,还硬撑着说:“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古书卖几本,总能撑一段时间。”
“等进了城,爹给你找个寒门读书人嫁了,以后也能诗书传家。”
“要是他能考中功名,说不定将来,我们还能回都城,重振沈家。”
“爹!”
一听又要搬走、又要嫁人,沈夜砚压着的情绪一下子爆了,声音都发颤:“我们家是谋逆大罪,要株连三族的,怎么可能回得去都城?”
“大一点的城里,说不定现在还贴着抓我们的告示呢!”
“万一被抓住,我就要被发配到教坊司,您是要杀头的。
一想到以前见过的官妓是什么下场,她就吓得浑身发冷。
沈良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说不定说不定哪天陛下明察,就给咱们平反了。”
“呵,兴业帝在位?根本不可能。”既然都吵开了,沈夜砚也顾不上给爹留面子了,干脆打破他的幻想。
沈良的背一点点弯了下去,脸上灰败:“不管怎样,你不准再跟那个陈辰有来往。你先回屋去吧。”
沈夜砚咬着嘴唇,扭头就气冲冲地回了自己房间。
沈良抬头往天上看,天黑得跟锅底似的,月亮星星全没影。
陈辰家倒是热闹得很,一大家子六口人正把门口堆的东西往屋里搬。
陈瑶芳瞅着那堆成小山的物件,有点傻眼:“三叔,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难得进趟城,可不就得买点儿。”
“这怎么还有一匹布?”
罗秀雅平时织布做衣服,一眼就注意到杂物里的棉布。
伸手一摸,厚墩墩的,确实是好料子。
“这不快过年了嘛,给志文和瑶芳都做身新的。”陈辰笑着答。
“新衣服!”陈瑶芳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这几年收成不行,她好久没穿过新衣裳了。
陈志文更来劲,直接蹦起来扯娘的衣角喊:“娘,我要新衣,现在就要。”
罗秀雅嘴角扯了一下,又赶紧压住,故意板起脸:“瞎折腾什么,整天窝家里,穿新的给谁看?”
“这布厚实,给爹和三郎做冬衣才实在。”
“够的够的,这布够全家一人一件上衣了。嫂子你也给自己做一件,整天忙里忙外不容易。”
当然,这新衣也不是真塞棉花的那种厚棉袄。
棉花太贵,买棉花的钱都能再扯一匹布了。
只能先做单衣,再把旧袄里的棉花拆出来塞进去。
罗秀雅这下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我有什么辛苦的,还是你们在外头跑累。”
边说边转身往厨房走,“我先去热饭,你们洗洗手,准备吃。”
陈辰还在往外掏东西:“还给瑶芳带了针线、零嘴,另外买了只烧鸡。”
他每掏一样,陈志文就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