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又拈起一颗桑葚,汁水染紫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笑。
这世道本就如此,朱门果盘溢甜香,路边枯骨无人问。
我在凉亭享尽人间甘甜,他们在泥沼里挣扎求生,一边是醉生梦死,一边是死里求生,泾渭分明!
便是这五代十国幽州最刺目的光景。
温秀空有救人之心,但无救人之力,因为他也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乱刀之下,全家都诛杀。
所以他更想把钱用来扩军上,他想当吃肉的而不是当被吃的!
片刻后,一个差役捧著一摞账册跑过来。
周德兴双手接过,捧得笔直,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著小心翼翼又邀功的笑,凑到温秀跟前,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都头,您瞧仔细了。这上头一笔笔都是给您备的孝敬,小的分得明明白白。”
他翻著账册,一页一页地指给温秀看:“这头一项是靠岸抽头钱。过往粮船、货船靠岸,小的按货值抽两成。敢不给的直接扣船查货,没人敢犟。”
“这二项是商铺平安钱。码头周边货栈、酒肆、牙行,按月交护场钱。不交的,就由著乱痞骚扰,个个都乖乖奉上。
“这三项是脚夫孝敬钱。码头搬运全是小的的心腹,每笔活计都抽成,日日都有进账。”
“还有这私船放行钱。那些走私盐、私货的船,小的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自然得送上厚礼。”
“就连查货扣下的零碎货、商户求通融的打点钱,杂七杂八的名目,小的都归拢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著底下那个数字,低声得意:
“林林总总凑下来,每月稳稳给都头您奉上一千六百贯,半分都不敢少。全是干干净净的孝敬,都头您尽管放心收著。”
温秀看着账本,没有说话。
一千六百贯。
魏博牙兵的月俸是三贯左右,他这一百五十个人,一个月的军饷加起来不到五百贯。
一千六百贯,够他养三个都的牙兵还有富余。
当然,这只是俸禄,不算装备。
一匹马多少钱?
一副甲多少钱?一把好刀多少钱?
算上这些,一千六百贯就不够看了。
但温秀不急,毕竟他的牙兵有一百人得节度使大人供养提供军饷军械,剩下的五十才需要他贴钱养。
150名牙兵,除了领三贯月俸,温秀作为都头还补贴1-2贯每月津贴,即使如此,还是有1300贯进他的私人腰包里。
啊,这钱捞得简直不要太爽!
温秀故作生气把账册随手往边上一丢。
周德兴的脸色跟着那本账册一起往下坠。温秀的脸色沉下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斜睨着他。
“就这点?码头这么大的油水,你当我是叫花子打发?”
周德兴的腿开始抖了。
温秀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从今日起,脚夫抽成、商铺摊派、私船放行,每样都给我再加一成。那些敢哭穷、敢藏私的船商货主,该扣就扣,该撵就撵,不用跟他们客气。下月孝敬,没到两千贯”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周德兴脸上,“你这巡长也别当了,滚去码头扛包吧!”
“哎哟,”
周德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都头饶命!都头息怒!小的该死!小的立马就去加派、就去严查!脚夫、商铺、私船每样都多抽一成,敢有半个不字,小的打断他的腿!
下月铁定给都头凑够两千贯,少一文钱,小的甘愿受罚,任凭都头发落!求都头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温秀看着他磕头,没有立刻说话。
码头上的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出声。
挑夫们放下了担子,商贩们收起了吆喝,连那些平日里最聒噪的掮客都闭上了嘴,只剩下周德兴磕头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
“起来吧。”
温秀的语气放缓了些,但威压不减,“钱要捞,但别搞得满城怨气。节度使快要来了,别惊动上面。对商户船家,敲打归敲打,别往死里逼。真逼反了,闹到节度使那里,我是没什么,但你绝对没好果子吃。拿捏好分寸,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买卖。”
他顿了顿,看着周德兴那张又怕又感激的脸,补了一句:
“记着,下月两千贯一分不能少。但若敢因你贪狠坏了规矩,我照样摘你这身皮。”
周德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依旧弓著腰,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感激,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