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朱温大怒
    一个时辰后,

    天终于亮了。

    但温秀宁愿天永远不要亮。

    他站在魏州城头,看着地平线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七万梁王大军,

    倘若加上从天雄藩镇抽调被派去沧州的军队,梁王有十万大军。

    不是一个数字,是铺天盖地的人头、遮天蔽日的旗帜、漫山遍野的营帐。

    从城墙上望出去,梁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如蝗虫一样覆盖了城外每一寸土地。

    战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闷得像心脏在胸腔里擂动。

    “我丢,怎么这么多!”温秀小声说。

    这是他前世加今生加起来,第一次说这两个字说得如此真诚。

    昨夜还在庆功,还分战利品,还在琢磨马嗣勋那块玉能卖多少钱。

    结果天一亮,七万梁军就出现在城外,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他娘的,”刘三站在温秀旁边,咽了一下口水,“这得有十万人吧?”

    “七万。”温秀木然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其实是昨夜张彦说的。但温秀没心情解释,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一两千对七万,这怎么打?

    答案是没法打。

    但必须打。

    城墙上,牙兵们正在紧张地布置防守。滚石、擂木、火油、箭矢,一样一样往城头搬。

    昨夜从军械库里抢救出来的那点家当,全搬上来了。

    各类弓箭两万把、强弩不到三千把把,各类箭矢倒是有二百万支,猛火油只剩下五百桶。

    五百桶。

    对面是七万人。

    温秀觉得这数字邪门得很。

    张彦站在城门楼子上,一身铁甲,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的梁军大营。

    他是魏博牙兵里最懂防守的都头,打过仗、守过城、见过大场面。但此刻他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都头!”一个牙兵跑上城头,气喘吁吁,“城内的男丁已经动员了,重操旧业的老牙兵有四千,另外也能凑出一万民兵!”

    “一万?”张彦皱眉。

    “是但好在大多数家里都有兵器,其余的只能拿旧的刀枪了!”

    张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如今魏州危在旦夕,立即让其他人下到十四上到六十岁也行动起来,去搬石头、运箭矢、烧热水。能上城墙的,挑年轻力壮的,发刚缴获的梁军兵器。老弱妇孺,在城里熬粥、照顾伤兵。

    “是!”

    张彦转身,看向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的牙兵。昨夜打了整整一夜,很多人连眼睛都没合过。

    铠甲上的血还没干,刀剑上的缺口还没来得及磨。但他们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弟兄们,”张彦郑重说道,“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但梁军不会给我们睡觉的时间。”

    他指著城外的梁军大营:“七万人。我们只有两千牙兵,加上曾经退休的老牙兵,州兵与民兵,真正能作战被只有一万六。”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已经飞信去沧州了,”

    张彦说,“魏博的两万主力在那边。他们要是知道罗绍威要杀牙兵,一定会回来驰援。刘仁恭也不会坐视不管,梁军占了魏博,下一个就是他的幽州。各州守军也会来救。魏博六州,不是只有我们魏州一座城。”

    他顿了顿。

    “我们只要撑住一段时间,事情就有转机。”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

    “就算”张彦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就算城池失守,我魏博牙兵也要咬他梁王一层皮,魏博牙兵永远是河朔三镇最强!!”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

    “对!咬他一层皮!”

    “怕他个鸟!老子活了三十年,够本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牙兵们的怒吼声在城墙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乌鸦。

    但温秀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穿着州军甲胄的都头,脸色有些不太对。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张都头,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彦看了他一眼:“说。”

    “为何不与其谈谈?”那都头的措辞很小心,“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梁军势大,硬拼恐非良策。若能遣使议和,许以钱粮”

    “放屁!”

    张彦声如炸雷,把那都头吓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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