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更加难以辨认,最终彻底溶解在无边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我带着这个秘密回到格子间,心不在焉地敲完了方案的最后几个字。夜里竟然失眠了,眼前总是晃动着那抹孤僻的红色。第二天,我早早处理完工作,不到六点就又溜上了天台。夕阳依旧灿烂,辉煌得近乎悲壮,把整个城市浇筑在温暖的琥珀光里。我看着那壮丽的、公认的“情书”,心里却在想着昨夜东边那抹鬼祟的红。它和眼前这磅礴的景象,似乎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书写体系。一个是大开大合的泼墨,是昭告天下的抒情诗;另一个,则是角落里小心翼翼的铅笔素描,是写给自己看的、语焉不详的日记。哪一个,才是真的?或者,都是真的?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个陷入热恋的间谍,偷偷观察着天空的每一次“异常”。我发现,那抹不合时宜的红色,并非每晚都会出现。它出现的时间毫无规律,有时在深夜,有时在凌晨,方位也不固定,但总在远离日落的那一侧天际。它持续的时间很短,通常只有十几二十分钟,颜色也变幻莫测,有时是羞怯的粉,有时是沉郁的紫,有时,甚至是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于铁的锈红。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人谈论它。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是美丽的晚霞照片,配上各种感悟和鸡汤,却没有一张照片,是关于“它”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只有我能看见?这个念头让我脊背发凉,又隐隐有种被选中的、荒谬的虚荣。直到我在一个失眠的凌晨,三点钟,再次于天台撞见它。那次它颜色很特别,是一种温暖的、近乎于熟的杏子黄,软软地晕开一小块,像奶油融化在深蓝色的桌布上。我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楼下的保安老赵,端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睡眼惺忪。“哟,李工,又上来透气啊?”他打着哈欠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旁边,也仰头看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攥紧了栏杆。他看到吗?他会说什么?老赵眯着眼,看了几秒钟那片杏子黄,咂咂嘴,说:“这玩意儿,又出来了。” 一股电流从我的头顶劈到脚底。我猛地扭头看他,声音有点干:“赵师傅,你你能看见?”“看得见啊,”老赵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咋看不见。就是不多见。我值夜班,一年能碰上七八回吧。”他喝了一口茶,很平常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亮圆不圆。“这是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惊跑了什么。老赵挠了挠有些稀疏的头发:“谁知道呢。我爷爷那辈儿,好像管这叫‘天未笺’,就是老天爷没写完的信,或者写废了的草稿。我觉着吧,”他顿了顿,看着那抹颜色慢慢变淡,“就是些‘没用’的情书。”“没用的?”“嗯。今天给明天写情书,对吧?可你想想,哪有那么多顺顺利利、刚好在日落时分浓墨重彩写出来的心思?多的是那些嗯,没赶上的,写错地方的,词不达意的,或者写完了又后悔,想揉掉却还留下点印子的。”老赵用他粗糙的、带着茶渍的手指,指了指天空,“喏,那些没处去的念想,就变成了这些东西,飘在这儿。没人看,也没人懂。过一会儿,自己就散了。”我怔怔地听着。天未笺。写废了的情书。这个解释,离奇,却又无比贴切,贴切得让人心里发酸。那些来不及在正确时间表达的情感,那些放错了位置的关怀,那些最终未能送达的歉意和爱,那些在内心演练了千百遍却终于沉默的对话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天空上无人认领的、短暂的淤红。老赵喝完茶,晃着保温杯下楼了。天边那抹杏子黄,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世界重新被规整的黑暗统治。我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只看晚霞的世界了。我的眼睛仿佛安装了特殊的滤镜,开始在任何时间、任何天气,捕捉那些“错误”的痕迹。有时是正午湛蓝天空边缘,一丝几乎被强光吞噬的、灰败的红晕;有时是暴雨将至的铅灰色云层底部,一抹挣扎的、不祥的暗红;甚至是在明亮刺眼的午后,阳光穿过高楼间隙,在对面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一小片跳跃的、转瞬即逝的红色光斑。它们无处不在,又转瞬即逝。它们是这个庞大世界运行机制里,细微的卡顿,温柔的故障,无人倾听的杂音。我着了魔。我开始怀疑,这不仅仅关乎天空。我走在街上,看步履匆匆的行人,看街边小店的招牌,看地铁里闪烁的指示灯。那些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那句说到一半咽回去的话,那扇开了又关最终没有顾客进来的店门,那列驶向相反方向的空荡列车它们是不是也都是某种“天未笺”?是生活这本大书里,写错了行、滴落了墨、又舍不得完全涂掉的那些字句?这个想法让我看世界的眼光都变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的、却又无比温柔的滤镜。我不再只欣赏那些圆满的、成功的、光鲜的“晚霞”。我开始珍惜那些“错误”的红色。一个闷热的午后,雷雨刚过,空气湿漉漉的。西边天空架起一道绚烂的彩虹,人们举着手机欢呼拍照。我却注意到,在东边堆积的、尚未散去的乌云缝隙里,偷偷摸摸地,探出了一丝极其纤弱、近乎透明的绯红色霞光。它与彩虹的辉煌相比,寒酸得像乞丐的补丁。可我知道,那是刚才那场暴怒的雷雨,在宣泄完毕后,偷偷写给晴朗的一个道歉。没人看见,除了我,和或许同样无意间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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