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溶剂,而日落,是每日一次的提醒。”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烦恼自己会逃跑,当你不再拼命追着它、抱着它、反复擦拭它的时候。日落是舞台,是背景,是永不关闭的帷幕。它在那里,烦恼的戏码,却总是自己演完,自己溜走。留下的人,常常误以为是日落带走了什么,其实,是烦恼自己待不住了。光的变化,让它们现了原形——它们本来就不属于永恒,甚至不属于漫长,它们只是一时的客人。”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天边最后的光芒消失,夜色像柔软的墨蓝天鹅绒,轻轻覆盖下来。星星还没有出来,天空是一种过渡的、深邃的蓝。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里那片名为“日常”的平静水面,漾开的涟漪却古怪地扩散向我自己都陌生的维度。我手里还握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瓶,里面那个孩子对鸽子的担忧,似乎安静了下来,光晕柔和地起伏,像在安稳地呼吸。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哽咽的奔跑声传来。是个十几岁的女孩,穿着校服裙,跑得头发散了,脸上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径直冲到老人面前,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您您是不是收走了我的我的”她急得直跺脚,手在空中比划。“一个浅紫色的,有小亮片的,像装着一团云絮的瓶子?”老人温和地问。“对!对!”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泪光,却满是希冀,“我今天下午,就在那边,”她指着河堤上游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我我这次考试考砸了,最难的那科,是我最用功的我觉得完了,什么都完了,难受得喘不过气后来对着河水哭,哭到没力气,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好像好像把那种‘完了’的感觉,吐了出来一样,心里空了一块,但没那么堵了可我走的时候,好像真的忘了什么”老人转身,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瓶罐中准确地取下一个。那是一个小巧的椭圆形瓶子,果然是淡淡的紫色,瓶身点缀着细微的亮粉,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里面装着的东西,确实像一团柔软的、不规则的云絮,缓慢地旋转、舒展,透着一种稚嫩而脆弱的灰色。“是它吗?”女孩双手接过去,紧紧捂在胸口,像是找到了走失的宝贝。但很快,她又犹豫了,低头看着瓶子,又看看老人:“它它现在是什么?我我还要它吗?”老人笑了:“它现在只是你曾经有过的一种感受,被封存了。你可以打开,再感受一次,但你知道那已经过去了。也可以留着,当作一个纪念,纪念你曾经那么在乎。或者,”他指指河水,“让它去该去的地方。烦恼是水,流动才是它的天性,凝固起来观赏,反而奇怪。”女孩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瓶子,看了很久。河风拂动她的头发和裙摆。终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水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开了瓶塞。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爆发。但我仿佛看见,一丝极淡的、烟絮一样的东西,从瓶口飘出,接触到水面湿润空气的一刹那,就消散无踪了。女孩保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肩膀轻轻松了下来。她走回来,把空瓶子还给老人,脸上湿漉漉的,却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轻松许多的笑容:“谢谢您。”然后转身跑开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老人摩挲着那个空了的浅紫色小瓶,把它放回架子一个专门的角落,那里似乎已经有了不少空瓶,静静地反射着星光。“你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它们跑了。日落还在那里。”他指了指已经完全暗下来、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天边。我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了。那不是魔法,不是奇迹,是一种极度抽象却又直指核心的“处理”。烦恼被物化,被观察,被选择,然后被释放。而这一切发生的背景,是永恒轮回、从容不迫的日落。我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渴望。“我我也有东西,想留下。”话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一种模糊的、我甚至无法清晰描述的粘稠情绪,像一团潮湿的雾,盘踞在心底很久了。不是具体的伤心事,更像是对生活整体的一种淡淡厌倦,对日复一日循环的无力,一种找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出口的疲惫。它不尖锐,不疼,但沉甸甸地存在着,像穿着一件半湿的衣服。老人静静地看着我,没有鼓励,也没有拒绝,只是那样平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一朵花开,等一滴露水凝聚、滴落。我学那女孩的样子,走到河边,面对缓缓流淌的黑暗河水。水声汩汩,像是大地平稳的脉搏。我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心里那团雾。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有重量,有温度,有一种灰蒙蒙的质感。我试图想象用手捧起它,把它从胸腔里,从呼吸里,从思绪的缝隙里,一点点剥离出来。这个过程很奇怪,不像实物传递,更像是一种专注的“想象”和“确认”。我“想着”那份厌倦,那份疲惫,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想象它离开我,在我面前空气中,慢慢凝聚成一团东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剥离感”,像揭下一片陈年的膏药,起初是黏着的微痛,然后是突然的轻松,以及暴露在空气中的、微微的不适与清凉。我睁开眼。老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他手里拿着一个广口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透明玻璃罐,罐口对着我刚才面对的空气。我发誓,我看到了——虽然只是一刹那,在星光和远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