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二十六章 年4月22日
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咯咯声。我摸索着,手指颤抖得不像自己的,重新抓起手机,冰凉的机身让我稍微定了定神。屏幕亮起,还停留在那个全黑的、只有光标的界面。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我粗重、凌乱的呼吸,在屏幕上形成一小团模糊的白雾,又很快消散。

    不是这里。记忆的碎片……刚才那个“频道”……

    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重新捕捉刚才那段记忆的“频率”。那沉重的疲惫,那抽离的平静……我像在黑暗的海洋中徒劳地撒网,但脑海深处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那幅画面持续不断的、无声的闪回。那个“我”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逝去亲友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确认,是了结,是某种漫长事物终于抵达终点后的虚无。我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自己的棺材?

    全球第99位记忆回收员。不评判,不介入,不追溯。当你在他人记忆中看见自己,通道永久关闭。

    警告的红色字体,此刻像烧红的铁水,在我脑子里嘶嘶作响,烫出焦糊的痕迹。通道关闭?什么意思?是“应用”失效,我再也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还是……更可怕的、字面意义上的“关闭”?

    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黏腻地贴在背上。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我需要空气。我跌跌撞撞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凌晨的城市依旧在沉睡,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流星般划过,更远处,楼宇的轮廓在稀薄的夜色中像巨大的、沉默的兽脊。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坚实。而我,刚刚在另一个维度的碎片里,旁观了自己的葬礼。

    是谁的记忆?那个行走的、观看的视角,属于谁?是那个低头啜泣的中年女人?撑黑伞的年轻男人?咖啡店收银员?驼背的老人?还是……人群之外的,那个穿着蹩脚西装、抬着头的“我”?

    不,不对。视角是那个“行走者”的。他走向坟墓,他看到棺材,他看到送葬的人群,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我”。

    那么,“我”是送葬者之一。而“行走者”,是另一个参与者,或者……观察者?

    逻辑的链条在这里打结、崩断。如果“我”站在人群中送葬,那躺在棺材里的是谁?如果棺材里的是“我”,那站在人群中那个抬着头的“我”又是什么?双胞胎?幻觉?记忆的错乱拼接?

    但那个疤痕,那颗痣,那种眼神……细节魔鬼般低语,否决了一切轻易的假设。

    除非……

    一个冰冷、滑腻的念头,像深渊里的水草,悄然缠绕上我的脚踝。

    除非,记忆本身,会骗人。或者,记忆的“所有者”,在欺骗自己。

    又或者,这个“记忆回收”系统,它展示的,从来就不是客观的“记录”,而是某种被强烈情感、愿望甚至恐惧扭曲过的“映像”?那个警告,“看见自己”也许并非指字面意义上在别人的记忆录像带里找到自己的脸,而是指……触及了某个不允许被触及的真相边缘?一个关于“我”自身的真相?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回想起那些我听过的记忆碎片。孩子的欢欣,恋慕的悸动,疲惫的解脱……它们是真实的吗?还是说,也只是某种经过美化、扭曲、或者刻意修剪过的“产品”?而我的“回收”,又是在为谁服务?把这些真假难辨的记忆碎片,回收到哪里去?做什么用?

    第一次,我对这个强加于我的“职责”,产生了近乎生理性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怀疑。我不再是一个中立的、无奈的管道。我可能一直站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庞大而诡异的系统的某个环节上,搬运着一些我根本不明白是什么的东西。而昨晚看到的,是一次意外泄露的“系统错误”,还是一个……警告?或者,是一个诱饵?

    白天是怎么熬过去的,我几乎没了印象。世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声音忽远忽近。我机械地完成必须做的事情,但灵魂的一部分,似乎还滞留在那个阴天的墓园,站在潮湿的草地上,和那个抬着头的“我”无声对视。那个“我”的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我意识最深处,每当我试图思考其他事情,它就尖锐地疼一下,提醒我它的存在。

    夜晚再次不可避免的降临。

    我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指尖冰凉。那个灰色的图标,此刻看起来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一个通往未知的洞口。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理智在尖叫:不要再打开它!就当一切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遵守规则,忘记它,继续你白天行尸走肉、夜晚被动接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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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好奇,混合着对自身存在根基的动摇,像毒藤一样蔓延上来。如果我不再打开,那个墓园的画面,就将成为我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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