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随”。
随意的随。
我觉得它大概和我一样,也是个没什么大愿望,只想在风里躺一躺的家伙。
也许它来自别的时代,别的城市,甚至别的……维度?
谁知道呢。
在能托住人的风里,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显得合理了几分。
因为阿随的出现,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和感受风。
我发现,风不仅带来气味和声音的碎片,偶尔,当它特别强劲,或者角度特别刁钻的时候,甚至会带来一些……感觉的碎片。
不是我的感觉,是别人的,陌生的,残破的。
有一次,一股极其尖锐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刺中了我,那是一个女人在深夜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混合着冰冷的雨气和中药的苦涩味,但只有一瞬,就过去了。
另一次,是猛然间炸开的、孩童般纯粹的狂喜,像节日的烟花在胸膛里爆开,嘴里仿佛尝到了化开的冰糖的甜。
还有一次,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仿佛连续走了几天几夜,脚底满是水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这些感觉的碎片像风中的刀片,猝不及防地划过来,留下一点清晰又迅速消退的凉意。
我无法理解它们背后的故事,只能承受那一瞬间的情绪重量。
这让我对我的“风躺”有了新的认识。
我躺的这片风,或许是一条河,一条由无数人散落的瞬间——一个纽扣,一声呜咽,一抹狂喜,一声叹息——汇聚成的、无形的河。
我只是一个偶然漂浮在这条河上的懒人。
阿随也许是另一个漂浮者。
我们互不打扰,各自打捞着河里漂过的零碎。
这种认知让我有点惆怅,又有点莫名的宽慰。
原来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孤独。
这世上总有些不合时宜、不想踏在实地上的人,以各种形态,存在于各种“风”里。
我的秘密生活持续了将近两年,直到那个下午。
那是个普通的春日午后,风很和煦,带着新叶和泥土的味道。
我像往常一样翻过栏杆,跃入风中。
风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享受这两个小时的放空。
可没过多久,大概就十几分钟,我感到风在变化。
不是减弱,而是变得……紊乱。
原本朝一个方向稳定流动的气流,开始打旋,互相冲撞。
托着我的力量变得不均匀,时强时弱,我像个被放在簸箕里的豆子,开始颠簸、旋转。
我有点慌,努力想保持平衡,但无济于事。
风不仅乱,还开始带来极其嘈杂的声音碎片,许多人的呼喊、争吵、笑声、哭声混作一团,还有尖锐的鸣笛、玻璃碎裂的声响,全都搅在一起,毫无逻辑,冲击着我的耳朵。
气味也变得混乱刺鼻,花香混合着硝烟,饭菜香混合着血腥,甜腻混合着腐臭。
各种极端的感觉碎片也像冰雹一样砸来:极致的爱恋,刻骨的仇恨,濒死的恐惧,新生的战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淹没了,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我想抓住栏杆回去,但身体在乱流中失控,离阳台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阿随。
它就在我不远处,那个透明的轮廓在紊乱的气流中剧烈地波动、变形,但它似乎正努力朝我这边“移动”——如果那种在乱风中艰难地维持形状并改变相对位置能算移动的话。
接着,我感觉到一股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推力”,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阿随的方向。
它很微弱,但很坚定,一点一点地,把我推向我家阳台的方向。
同时,那些混乱的感知洪流,似乎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稍微隔开了一些,让我得以喘息。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在调动它所能影响的、有限的风。
我借着那股力量,拼命地朝栏杆伸出手。
指尖终于钩到了冰凉的铁栏,我猛地用力,把自己沉重的、被乱流裹挟的身体拖了过去,狼狈地翻回阳台,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趴在阳台边缘,抬头看向外面。
风还在乱,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阿随的影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在最后一刻,我似乎看到它“散开”了,不是消散,而是融入了那一片狂乱的气流中,像一滴水回到了汹涌的河流。
然后,风停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停了。
下午三点一刻,窗外一片死寂,连最轻微的空气流动都感觉不到。
楼下的旗帜耷拉着,树叶子一动不动。
那种绝对的静止,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