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4月17日
(我特意买了块结实的电子表,用绳子牢牢拴在手上),却过去了一个多钟头;有时觉得已经神游了半日,一看才二十分钟。

    在风里,思绪是散开的,不像在地上,总是被各种线牵着——时间的线,工作的线,人际关系的线,未来计划的线。

    在这里,线都断了,或者化在了风里。

    我常常盯着头顶那块被城市光线映得微微发红的天空,想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比如,我楼下那家洗衣店门口总蹲着一只花猫,它今天抓到麻雀了吗?

    比如,小时候外婆家后院那棵柿子树,最顶上那颗最红的柿子,最后到底是被鸟吃了,还是熟透了自己掉下来摔烂了?

    比如,风有没有记忆?

    它记得自己曾经掠过西伯利亚的荒原,拂过太平洋的海浪,钻进过某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撩起过哪个女孩的长发吗?

    如果风有记忆,那我每天躺在这里,是不是也成了它记忆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固执的逗点?

    这个想法让我有点高兴。

    我成了一个逗点,一个在无尽流动中的、小小的停顿。

    没人需要这个逗点,但风记得。

    大概是在我坚持“风躺”的第二百来天,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起初是一些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物”。

    有一次,一股小旋风在我腰间打了个旋儿,留下几片非常细小的、金色的鳞片状的东西,碰到指尖就化了,留下一点凉意。

    还有一次,我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甜腻的花香,浓得几乎让人头晕,可当时分明是隆冬季节,城里不可能有那种花。

    接着,我开始在风里捡到“实物”。

    第一件是个纽扣,很老的式样,黄铜的,上面有模糊的蔓草花纹,还连着一点点深蓝色的粗呢线头,像是从一件很旧的大衣上硬扯下来的。

    我把纽扣放进口袋,没在意。

    后来东西多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奇怪。

    一根颜色非常鲜艳的红色鸟羽,但我知道本地根本没有那种红色的鸟。

    半张被烧焦的邮票,图案完全看不清,只有邮戳还隐约有个“20”的字样,不知是1920还是2020。

    一片薄如蝉翼的、带着虹彩的碎玻璃,边缘圆润,像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冲刷。

    最离谱的一次,我张开手,风竟然在我掌心留下了一颗小小的、已经发硬的糖果,用最简陋的蜡纸包着,糖体是浑浊的黄色,看起来有几十年了。

    我把这些零碎收集起来,放在一个旧饼干盒里。

    我没法解释它们从哪里来,就像我没法解释风为什么能托住我。

    它们像是从时间的皱褶里,或者从某些被遗忘的故事边缘,被风偶然刮到这里,又被我偶然接住。

    它们是我的“风税”,是我躺在这里的证明。

    我开始隐约觉得,我躺的也许不仅仅是空间上的风,还是别的什么。

    是时间的缝隙?

    是记忆的湍流?

    我说不清楚。

    这感觉在遇到那个“影子”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那是一个黄昏,风很大,吹得我几乎要在空中翻跟头。

    我努力保持着平衡,看着脚下遥远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闪烁着微光的星海。

    就在那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不是云,也不是鸟。

    就在我右侧不远,大约十几米的地方,风似乎突然变得浓稠了一些,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

    一个非常淡的、透明的轮廓,也在躺着,姿态甚至和我有些相似。

    我吓了一跳,身体一歪,那阵托着我的风也跟着晃了晃。

    我使劲眨眨眼,再看过去。

    轮廓还在,似乎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由流动的空气和光线扭曲形成的、大致的人形影子。

    我们就那么并排“躺”在傍晚高空的风里,隔着一段距离。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像在陌生的长途火车上,发现邻座的人也醒着,彼此默默陪伴着守夜。

    大概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一阵更强的风横穿过来,那个淡淡的影子就像水中倒影被搅动了一样,波动了几下,消散不见了。

    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剩下我一人。

    但我心里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这之后,我又见过那个影子几次。

    有时清晰些,有时更淡。

    我们从未“交流”过,只是共享着这片风,这片时间,这种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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