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3月5日
    我坐在一片没有边界的地方,风是软的,路是弯的,抬头看不见天,低头踩不到地,伸手摸得到的东西都像浸在水里,晃一晃就散了,我总以为这是梦,可醒来之后,眼前的一切又和梦里一模一样,人说眼前人是心上人,梦中景是未了情,可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弄明白过什么是眼前,什么是梦,什么是人,什么是景,我只知道日子像一条被扯断的绳子,一头拴着我摸得着的皮肉,一头拴着我抓不住的魂灵,绳子晃来晃去,我就跟着晃,晃得久了,连自己是醒是睡都分不清楚,有人说活着就是把眼前的路走踏实,把身边的人看清楚,可我偏偏走不踏实,也看不清楚,我见过的人都像影子,见过的景都像水汽,他们凑在一起,就成了我这辈子甩不掉的荒唐,我常常坐在门槛上发呆,门槛是旧的,木头裂了缝,缝里藏着灰尘,藏着时光,也藏着我怎么想都想不通的道理,我以为眼前的东西是真的,可伸手一碰,它就变了模样,我以为梦里的东西是假的,可睁开眼,它又扎扎实实落在我面前,人这一辈子,大概就是活在眼前和梦的夹缝里,往前一步是看不清的人间,往后一步是记不住的虚幻,我们都在夹缝里喘气,喘气的时候以为自己活着,停下来的时候,又怀疑自己从来没存在过,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忙着吃饭,忙着走路,忙着吵架,忙着开心,忙着把眼前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好像只要把眼前的每一件小事都抓牢,就能抓住一辈子的安稳,可我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因为我知道,他们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眼前的饭会凉,眼前的路会断,眼前的人会走,眼前的一切,都和梦里的景一样,留不住,也抓不牢,有人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答不上来,我不是在想某个人,也不是在想某件事,我是在想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它像风,像雾,像烟,像所有能飘走的东西,它藏在眼前人的眉眼间,藏在梦中景的光影里,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你只是看见了一层皮,你以为你听懂了,其实你只是听见了一声空响,我曾经以为眼前人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有体温,有声音,有脾气,有喜怒哀乐,可后来我发现,眼前的人也会变,今天对你笑的人,明天可能就对你冷着脸,今天和你亲近的人,明天可能就形同陌路,他们像被风吹动的树叶,摇摇晃晃,身不由己,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怎么能成为你眼里固定的眼前人,我也曾经以为梦中景是虚无缥缈的,是脑子胡思乱想出来的幻象,可我做过的梦,有的比现实还要清晰,梦里的路,梦里的树,梦里的声音,梦里的温度,都和我醒来后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有时候我在梦里哭,醒来后枕头是湿的,有时候我在梦里笑,醒来后嘴角还扬着,有时候我在梦里走到一个地方,醒来后真的在某个时刻走到了一模一样的地方,连风的方向,连阳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那时候我就慌了,我分不清到底是梦走进了现实,还是现实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梦,我们都是梦里的人,看着梦里的景,以为一切都是真的,等到梦一醒,什么都没了,可我们连醒过来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眼前人,梦中景,这六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扎得久了,就成了一道疤,疤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活在一个真假不分的世界里,我见过一个老人,他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不说话,不抽烟,不喝水,就那么望着远方,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他在看眼前的人,也在看梦里的景,我听不懂,他就笑,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枯的树皮,他说年轻人,你还小,你不知道,你眼前看见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你梦里见过的人,你梦里看见的所有景,其实都是你眼前要走的路,人这一辈子,就是把梦里的人搬到眼前,把眼前的景放回梦里,搬来搬去,一辈子就没了,我那时候不信,觉得老人老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可后来我慢慢活,慢慢熬,慢慢经历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和想不明白的迷茫,我才懂,老人说的不是胡话,是他活了一辈子熬出来的道理,我们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缘无故遇见的,我们看见的每一处景,都不是平白无故看见的,他们早就在我们的梦里出现过,只是我们醒来就忘了,等到真的遇见,真的看见,心里会莫名地熟悉,莫名地心酸,莫名地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不是巧合,是梦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梦把人放在我们的眼前,把景铺在我们的脚下,让我们走,让我们看,让我们爱,让我们恨,让我们在真假里折腾,直到折腾不动了,才肯承认,眼前的人也好,梦中的景也罢,都是我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东西,我们心里有什么,眼前就会出现什么人,梦里就会看见什么景,我们心里空了,眼前的人就散了,梦里的景就灭了,我常常在深夜里坐着,不开灯,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我能听见窗外的风,能听见远处的狗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清醒,我能看见眼前的黑暗,那黑暗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梦,我也能看见梦里的光,那光像实实在在的眼前,我分不清黑暗是梦,还是光是真的,我只知道,我在这片混沌里,和自己待在一起,没有别人,没有喧嚣,没有那些让人疲惫的人情世故,只有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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