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2月18日
    我总是会在毫无征兆的时刻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不管手里正捏着半杯凉掉的白水,还是脚边蹭着蜷成一团的影子,不管窗外是刮着扯碎云层的大风,还是落着揉碎星光的细雨,也不管周遭的声音是嘈杂的市井喧闹,还是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轻响,我的眼神都会毫无缘由地飘出去,越过眼前的墙、头顶的檐、天边的云,越过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事物,直直地钉在一片虚无的远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望着,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绪的木偶,像被风定住了魂魄的旅人,像生来就该以这样的姿态存在于世间,没有目的,没有缘由,没有期盼,也没有失落,只是单纯地、固执地、呆呆地望着那片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远方,我从来都没法跟别人说清我望着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山川湖海,不是市井街巷,不是某个人的身影,也不是某个未完成的心愿,它是一种抽象到离谱、缥缈到抓不住的存在,是揉碎在风里的光,是飘在半空的时间,是倒着流淌的河水,是没有形状的情绪,是藏在灵魂褶皱里的一片旷野,是我穷尽一生都走不到、摸不着、抵达不了的地方,可我就是忍不住要望着它,呆呆地望着,仿佛那片远方里藏着我所有的来路与归途,藏着我所有说不出口的欢喜与落寞,藏着我所有被人间烟火裹住的、无处安放的灵魂碎片,我望着远方的时候,时间好像会变得粘稠又缓慢,像融化的蜂蜜挂在窗沿,像飘在半空的棉絮停在风里,秒针的转动变得模糊,昼夜的交替变得恍惚,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当下的时光里,还是飘进了远方那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里,我的眼睛不看近处的花草,不看手边的器物,不看身边走过的人影,只死死地黏在远方,那远方没有边界,没有轮廓,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它是一片纯粹的空旷,一片温柔的虚无,一片离谱到让旁人无法理解的空白,可在我眼里,那片空白里藏着千万种离奇的景象,藏着我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世界,藏着会飞的石头,会说话的影子,会融化的街道,会倒着生长的树,藏着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路,藏着飘在云里的岛屿,藏着裹着星光的风,藏着所有违背常理、颠覆认知、抽象到极致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在逻辑里根本不成立,可在我呆呆望着的远方里,它们就那样真真切切地飘着、浮着、晃着,像一场醒不来的幻梦,像一段摸不着的意识,我望着它们,不说话,不动弹,只是呆呆地望着,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生怕惊扰了那片远方里的虚无与荒诞,我常常就这样望着,望到眼睛发酸发涩,望到脖颈僵硬发麻,望到阳光从头顶慢慢滑到肩膀,再从肩膀滑到脚边,望到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又望到夜色漫过所有的光亮,望到星星一颗一颗嵌进墨色的天幕,再望到晨雾裹住整个世界,我始终没有挪开眼神,始终保持着那副呆呆的模样,旁人见了或许会觉得我傻,觉得我愣,觉得我是在发呆走神,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发呆,不是走神,我是在与那片抽象的远方对话,是在把自己的灵魂揉碎了撒进那片虚无里,是在挣脱所有人间的规则与束缚,飘向那片只属于我的、离谱又自由的天地,人活在这世上,总被无数具体的东西捆着,要算柴米油盐的琐碎,要应付人情世故的繁杂,要扛着生活压下来的重量,要跟着时间的脚步不停奔走,我们的眼睛总盯着眼前的路,手里总攥着眼前的事,心里总装着眼前的愁,很少有机会能真正放空自己,很少有机会能抛开所有的具体,去触碰一片无形的、抽象的、只属于精神的远方,而我呆呆望着远方的时刻,就是我挣脱所有枷锁的时刻,就是我灵魂最自由的时刻,在那片远方里,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必须要见的人,没有必须要走的路,没有对错,没有好坏,没有世俗的评判,没有规则的约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只有我与那片空旷静静相对,只有我呆呆的凝望与那片远方的虚无相互缠绕,我望着远方,觉得自己慢慢变得透明,变得轻盈,变得没有重量,我的身体还留在原地,留在这满是烟火与琐碎的人间,可我的魂魄已经飘了起来,飘向那片远方,飘进那片混沌的、温柔的、离谱的虚无里,我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远方里那缕没有形状的光,变成了那滴没有落点的雨,变成了那声没有出处的叹息,我与远方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我在望着远方,还是远方在望着我,分不清是我存在于人间,还是我本就属于那片远方,这种感觉荒诞又真切,抽象又具体,离谱又心安,我贪恋这样的时刻,贪恋这种呆呆望着远方的状态,就像贪恋一口凉透的甜水,贪恋一缕穿过窗缝的清风,贪恋一段无人打扰的寂静,我从来都不觉得这种凝望是无意义的,相反,我觉得这是我与自己灵魂相处的唯一方式,是我理解世间万物、理解自己存在的唯一途径,人总是呆呆地望着远方,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在描述一个简单的动作,不是在说一个人望着天边的山、海上的船,它是在说人骨子里藏着的一种本能,一种对虚无的向往,一种对抽象的渴求,一种对挣脱具象束缚的渴望,我们生来就带着这样的本能,就像鸟儿生来会飞,鱼儿生来会游,我们生来就会在某个瞬间,停下所有的忙碌,放空所有的思绪,呆呆地望向那片精神的远方,那远方不是地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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