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2月17日
    我总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踩进一片没有边界的花境里,那地方没有春夏秋冬的界限,没有日出日落的更迭,连风都是凝固又散开的模样,脚下的泥土里藏着数不清的花种,上一秒还是枯黑的花茎,下一秒就顶着花苞炸开,粉的白的红的黄的,层层叠叠铺到视线的尽头,风一吹就落满肩头,可落下来的花瓣刚触到地面,又立刻顺着泥土的纹路钻回去,重新长成一朵全新的花,就像时光在这些花草身上绕成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圆,我伸手去碰那些反复盛开的花,指尖能触到花瓣上新鲜的露水,能闻到刚绽开的花香,清清淡淡的,像刚从晨雾里捞出来,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却发现指缝里漏着细碎的光,那些光都是我少年时候的模样,是跑过乡间土路时扬起的尘土,是趴在课桌上偷偷画的涂鸦,是对着晚霞喊出的没头没尾的愿望,它们像抓不住的沙,从指缝里溜出去,飘向花境的深处,再也找不回来,我站在这片永远花开的地方,突然就懂了那句刻在心底的话,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可我懂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一种飘在云端又沉在海底的抽象,是一种离谱到不合常理的感知,就像这花境里的一切,违背了世间所有的规律,唯独我身上的少年时光,遵循着最残忍的单向规则,我试着在花境里奔跑,想追上那些飘走的少年光影,跑过成片的牡丹,跑过缠满枝桠的蔷薇,跑过贴着地面蔓延的雏菊,脚下的花不断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跑过的路,前一秒还是落英缤纷,后一秒就重新长出花苞,可我身后的影子,却从挺拔的少年模样,慢慢变得单薄,变得佝偻,变得像被风吹皱的纸,我停下来大口喘气,才发现这花境里的时间是循环的,花的生命是循环的,唯独我的时间是一条笔直的线,从少年的那一端出发,一直往前,不能回头,不能折返,不能像花一样,枯了再绿,谢了再开,我蹲下来,把脸埋进盛开的花丛里,花香裹着我,可我闻不到少年时候的味道,少年时候的风是甜的,是带着麦香和槐花香的,是跑过巷口时能撞到满袖的温柔,可现在,就算这花境里的花香再浓,也填不满心里那个空了的角落,那角落住着少年的我,住着没被岁月磨平的棱角,住着敢对着天空大喊的莽撞,住着对未来毫无畏惧的憧憬,可那个少年,就像被时光的手轻轻一推,掉进了再也摸不到的深渊,而身边的花,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哪怕被暴雨打落,被寒霜覆盖,来年春风一吹,依旧能顶着花苞站在原地,开得比往年更盛,我曾在花境里遇见一个奇怪的人,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脸上却有着我老去后的纹路,他坐在一块由花瓣堆成的石头上,手里捻着一朵刚开的茉莉,他说你看这花,今天谢了,明天开,今年败了,明年开,它的根扎在时光的循环里,扎在天地的轮回里,所以它永远有重新绽放的机会,可你呢,你的少年扎在时光的单向道上,扎在一去不返的岁月里,那不是根,是一根燃着的火柴,烧完了,就只剩灰烬,连火星都留不下,我盯着他的眼睛,发现那里面藏着我所有错过的时光,藏着我少年时候没做完的梦,没说出口的话,没跑完的路,我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却穿过了他的身影,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原来他是未来的我,是站在岁月尽头,看着少年时光远去的我,他说你别难过,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重来,花能重来,是因为它只需要阳光雨露,只需要时光的眷顾,可人不能重来,是因为少年的时光里,藏着独一份的鲜活,藏着独一份的纯粹,藏着独一份的不顾一切,那些东西,岁月拿不走,却也留不住,就像你手里的水,攥得越紧,流得越快,我站在原地,看着未来的我慢慢消散在花丛里,他消散的地方,立刻开出一片白色的花,像极了少年时候我床头摆着的栀子花,那花年年开,可当年捧着栀子花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我开始在花境里游荡,走过无数种花开的场景,见过梅花在盛夏开放,荷花在寒冬绽放,见过一夜之间开遍山野的桃花,也见过一秒钟就凋谢的昙花,它们都在反复演绎着重开的奇迹,哪怕开得离谱,开得违背常理,开得让世间的规律都失效,可它们就是能开,能一次又一次站在阳光下,展现自己的美好,而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它们,想起少年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总以为日子很长,长到可以肆意挥霍,长到可以把今天的事推到明天,把少年的梦留到以后,我以为春天走了还有春天,花谢了还有花开,我以为少年的时光会像这花境里的花一样,永远停在最鲜活的时刻,永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那时候我会在清晨爬上屋顶,看着天边的朝霞染红花尖,会在傍晚追着落日跑,直到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会在雨夜趴在窗边,听着雨声幻想未来的模样,会和伙伴们在田野里疯跑,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笑,那时候的我,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脚下有路,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觉得时光永远用不完,觉得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有大把的时间去改正,有大把的机会去重来,可我忘了,花是草木,没有时光的概念,没有生命的刻度,而人是凡人,少年的时光只有一次,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亮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出现,我在花境里捡到过一片特殊的花瓣,那花瓣上刻着我少年时候的名字,刻着我少年时候的心愿,我把它捧在手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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