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那片从不属于世间凡俗的灵脉深处时,周身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一种温润又刺骨的氤氲之气裹着我,那不是山川河流里的灵气,是从万千生灵心底最隐秘的执念里渗出来的气,缠在指尖绕在发梢,让我整个人都飘在半虚半实的境地里,起初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周遭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里的闷响,可慢慢的,那寂静里就钻出来一点细碎的调子,像初春融雪滴在青石上,像檐角风铃被微风拂过,又像稚童趴在窗棂边哼着不成调的儿歌,那调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亮,就那么飘在灵脉最核心的地方,无始无终地唱着,没有歌词没有韵律,只是纯粹的孩童嗓音,干净得像山涧最清的泉,天真得像云端最软的云,我站在那氤氲之气里,怔怔地听着,心里竟生出一丝绵软的暖意,仿佛回到了懵懂无知的年岁,没有欲望没有争抢,只有纯粹的欢喜与安宁,可这份暖意还没漫过心口,我就察觉到脚底下的异样,低头看去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我脚下没有土地没有青石,没有任何凡俗世间的依托,只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白骨,不是荒野里狰狞的枯骨,不是战场上染血的残骸,是泛着淡莹白光的骨殖,每一根都光滑温润,像是被岁月打磨过千万遍,一根挨着一根一片连着一片,从我的脚边开始,向着无穷无尽的远方铺展开去,望不到头也望不到边,那白骨铺成的路,笔直又蜿蜒,在灵脉的氤氲之气里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混沌的深处,那就是旁人口中趋之若鹜的仙路,是无数生灵穷极一生想要攀登的大道,是超脱尘世抵达虚妄圆满的唯一途径,可我从未想过,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仙路,竟是用这样无边无际的白骨铺就的,那白骨不是妖魔鬼怪的遗骸,不是天地异兽的残骨,是每一个想要踏上仙路的生灵,亲手抛下的初心、善意、良知、底线,是他们为了向前一步,碾碎的温情、牺牲的他人、抛弃的自我,是无数个纯粹的念想化作的尘埃,无数个滚烫的真心化作的枯骨,层层堆积,寸寸铺垫,才成了这漫长到让人窒息的仙路,灵脉深处的童谣还在唱,那稚童般的嗓音依旧干净纯粹,像是在诉说着最初的美好,可这美好之下,是累累白骨,是无尽的牺牲,是所有奔赴仙路者,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前路,我站在原地,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童谣,踩着脚下冰凉的白骨,望着那望不到尽头的仙路,心里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凉取代,那寒凉不是来自灵脉的氤氲之气,是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的,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我连指尖都在发颤,我忽然懂了,这灵脉从不是天地灵秀的源头,是人心的深渊,是所有欲望与执念的汇聚地,深处藏着最纯粹的初心,藏着生灵最初的模样,所以才有那干净的童谣在不停吟唱,可所有生灵都忘了初心,只顾着向着高处攀爬,只顾着追逐那虚妄的仙途,于是把自己最干净的东西一一碾碎,把他人的珍贵一一践踏,化作白骨铺在脚下,让仙路越来越长,长到永远走不到尽头,长到让人忘了自己为何出发,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脚底下的白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缕执念的消散,那童谣的声音忽然就近了,仿佛就贴在我的耳边,就绕在我的骨缝里,就藏在灵脉的每一缕氤氲之气中,我想伸手去抓那童谣的声音,想抓住那最初的纯粹,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凉的气,抓不住半分,就像我们走在人生的路上,抓不住逝去的初心,抓不住丢掉的善意,只能任由它们化作白骨,铺在我们前行的路上,我走了一步又一步,白骨在脚下不停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灵脉深处的童谣,成了这世间最苍凉也最诡异的调子,仙路在我眼前不断延伸,没有云梯没有琼楼,没有仙气缭绕的仙境,只有白骨,只有无尽的白骨,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的成仙,所谓的超脱,所谓的高处,不过是一场用牺牲堆砌的虚妄,是一场用初心换来的牢笼,我们以为走上去就能得到圆满,却不知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把最珍贵的自己丢在了身后,丢成了脚下的白骨,就在我满心茫然满心苍凉的时候,我的右手忽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落在了我的掌心,我低头看去,掌心竟握着一把刀,一把没有刀鞘没有纹饰的刀,刀身是透明的,泛着冷白的锋芒,握在手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斩碎一切的力量,这就是世人传说中的斩妖刀,是能斩尽世间妖邪、扫清前路障碍、护持大道前行的神兵,是所有想要踏上仙路的生灵都梦寐以求的利器,我握着这把斩妖刀,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刀身的锋芒映着我的眼,映着灵脉的氤氲之气,映着脚下无边的白骨,也映着那漫长无尽的仙路,心里忽然就冲出来一句质问,没有声音,却在整个灵脉里轰然回荡,问君手中斩妖刀,可斩人心几分脏,我握着这把能斩青面獠牙之妖,能斩祸乱世间之魔,能斩一切看得见的丑恶与虚妄的刀,忽然就觉得无比讽刺,这刀锋利无比,能劈开山河能斩断虚妄,能让妖魔鬼怪魂飞魄散,可它能斩掉人心的脏吗,人心的脏,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恶,不是妖的狰狞不是魔的狠戾,是藏在灵脉童谣背后的贪婪,是藏在白骨之下的自私,是藏在仙路之中的虚伪,是我们为了前行不惜践踏他人的冷漠,是我们为了登高不惜抛弃初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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