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2月8日
    我总在某个恍惚的瞬间觉得自己踩在了现实与虚妄的夹缝里,脚下不是熟悉的地板也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揉碎了又拼起来的月光,凉丝丝的贴着脚心,没有重量也没有边界,抬眼望不到天也看不到地,只有漫无边际的雾霭在身边飘着,那雾不是白的也不是灰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淡色,像把所有烦恼都褪了色之后剩下的空白,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心里头原本装着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像是被这雾吸走了一半,剩下的半拉也轻飘飘的悬着,落不到实处,我忽然就想起那句总被人挂在嘴边的话,若无闲事挂心头,可到底什么是闲事,又该怎么让那些缠人的念头从心头彻底挪开,我从前总以为闲事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人情往来的烦扰,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患得患失的焦灼,可真当我脱离了那些按部就班的日子,脱离了钟表的刻度、日历的页码、人群的喧嚣,才发现那些所谓的闲事,根本不是具体的事,而是我自己攥在手里不肯放的影子,是我把虚无的情绪揉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不肯挪开,我走着走着,雾里忽然飘过来一团缠缠绕绕的丝线,那丝线不是棉的也不是丝的,摸上去是软的却又扎手,缠在我的手腕上、脚踝上,越缠越紧,我想扯断它,可指尖刚碰到,丝线就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声音,有旁人的议论,有未完成的承诺,有对未来的担忧,有对过去的懊悔,那些声音不大,却密密麻麻钻在耳朵里,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爬在心头,我才明白,这就是旁人说的闲事,不是某一件具体的糟心事,而是所有没放下的、没了结的、没看开的细碎情绪,拧成了捆着我的绳,我试着不去听那些声音,试着把脚步放得更慢,慢到能感受到雾霭从指尖流过的触感,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心跳很轻,不像平日里被琐事催着的急促,而是像山间的泉水,一下一下,不慌不忙,我走着走着,丝线忽然就松了,不是我扯断的,是我不再盯着它、在意它,它就自己散成了雾,融进了身边的空白里,我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月光忽然变成了流动的水,那水不往低处流,反倒往天上飘,水里没有鱼,没有水草,只有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有的影子抱着书本,有的影子攥着钱币,有的影子拉着旁人的手,有的影子对着空气叹气,那些影子都是我,是过去无数个被闲事缠满心头的我,每一个我都皱着眉,每一个我都在纠结、在焦虑、在计较,我看着水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好笑,原来我花了那么多力气,把自己困在那些根本抓不住、留不下的闲事里,像一只围着磨盘转的驴,明明眼前没有缰绳,却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我伸手去碰水里的影子,影子瞬间碎了,碎成了无数光点,跟着流水飘向天际,我这才发觉,所谓的闲事,从来不是外界塞给我的,是我自己主动捡起来,抱在怀里,捂在心头,不肯撒手,我以为那些牵挂、那些计较、那些未完成,是我活着的证明,是我认真生活的痕迹,可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困在方寸的心头,看不见身边的雾,摸不到脚下的光,感受不到无牵无挂的自在,我继续往前走,雾霭渐渐淡了,眼前出现了一棵奇怪的树,树不是往上长的,是倒着长的,树根扎在天上,树枝垂向地面,树枝上没有叶子,挂着的全是我曾在意的一切,一件没做完的工作,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一次没争赢的争吵,一份没得到的认可,还有那些旁人的眼光,那些莫名的比较,那些虚无的面子,那些抓不住的温柔,所有我曾当作大事、当作心事、当作绕不过去的坎的东西,全都挂在这棵倒长的树上,风一吹就晃,晃得我心头发紧,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挂着的东西,忽然就不想伸手去摘了,从前我总想着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好,要让每一个人都满意,要把每一个遗憾都补上,要把每一份失去都找回来,所以这些东西才一件件挂到了树上,缠得我喘不过气,可此刻看着它们,只觉得轻飘飘的,像风中的柳絮,抓不住也留不住,就算摘下来,攥在手里,也会从指缝里溜走,我绕着树走了一圈,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件东西,只是看着它们在风里晃,慢慢的,那些挂着的东西开始褪色,开始变轻,最后全都化成了雾,跟着风散了,树也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才懂,若无闲事挂心头,不是要把所有闲事都解决掉,不是要把所有遗憾都弥补完,而是要明白,那些让你辗转反侧的事,那些让你耿耿于怀的人,那些让你焦虑不安的未来,其实都只是心头自生的虚妄,你把它当回事,它就重若千斤,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轻若尘埃,我继续往前走,没有了树,没有了丝线,没有了流水,身边只剩下纯粹的空白,这种空白不是空洞,不是孤独,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像把蜷缩了一辈子的身体彻底伸展开,像把憋在胸口的浊气全都吐干净,我不用想接下来要去哪里,不用想该做什么,不用想别人怎么看我,不用想过去有没有做错,不用想未来会不会糟糕,心头空空的,却又满满的,空的是没有了那些缠人的闲事,满的是一种自在的、轻盈的、无拘无束的欢喜,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看一下午都不觉得无聊,躺在屋顶上看云飘,看日落,看星星出来,心里什么都不想,只觉得风很软,天很蓝,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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