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1月23日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飘着些白花花的东西,不是雪,也不是柳絮,摸上去软乎乎的,像刚洗过的毛衣上掉下来的毛,沾在手上不沾灰,轻轻一吹也不飞走,就贴在皮肤上当啷着,像挂了串透明的铃铛。

    我一开始以为是眼睛花了,揉了揉再看,那些白毛毛还在,顺着阳光的方向往下坠,慢得不像话,比老母鸡下蛋还慢,坠到窗台上就堆成一小撮,用手指一捻,居然化成了一点点凉丝丝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沾在指尖能闻到一股晒过麦子的香味,淡得很,像隔了三层布闻香水。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春天该有的东西,至少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春天——以前的春天是树枝抽芽,是燕子筑巢,是楼下王奶奶晒被子时拍出来的灰尘,可现在这些白毛毛,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时间突然慢下来,慢到能看见它的形状。

    我记得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三年前的冬天,那天我下班回家,走在楼道里,突然觉得脚下的路有点黏,不是地上有水的黏,是那种时间粘脚的黏,像踩在刚熬好的麦芽糖上,每走一步都要花点力气,抬头看楼道里的灯,光居然是一节一节往下掉的,像蜡烛油似的,落在地上就凝固了,变成小小的、透明的疙瘩,踩上去咔嚓响,像咬碎了冰,但不凉,反而有点温乎。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加班加出了幻觉,蹲下来捡了一颗,放在手心里,那疙瘩居然慢慢化了,化成一道细细的光,钻进了我的手腕,从那以后,我就总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说现在这些白毛毛,我走到街上,看到行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匆匆赶路,没人抬头看天上飘着的这些玩意儿,有个小孩跑过,差点撞到我,他的头发上沾了好几根白毛毛,他妈妈伸手给他拍掉,嘴里说着“哪来的灰”,可我明明看见那些白毛毛在她手碰到的瞬间,化成了一缕青烟,钻进了她的口袋。

    我顺着街道往前走,白毛毛越来越多,飘到脸上也不呛人,反而像有人在轻轻摸你的脸,软得人心头发痒。

    走到街角的老槐树底下,我突然停住了,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我去年穿的那件蓝色外套,蹲在树底下捡那些白毛毛,她的动作和我现在想做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走过去,想拍她的肩膀,可我的手刚伸过去,她就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你也在收集时间啊?”

    我愣住了,想问她是谁,可她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后变成了一堆白毛毛,飘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里。

    我往树洞里看,里面黑漆漆的,却能闻到一股小时候吃的麦芽糖的味道,和三年前楼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时候我才明白,这些白毛毛不是灰,不是柳絮,是春天,是时间的春天,是过去的时间在慢慢流动,流到现在,变成了能摸到、能闻到的样子。

    以前总听人说时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我现在知道,时间是有形状的,春天就是它的绒毛,软乎乎的,带着过去的记忆,飘在空气里,等着有人去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布袋,是奶奶留给我的,上面绣着一朵不知名的花,我开始捡那些白毛毛,捡着捡着,就觉得手上越来越沉,不是重量沉,是记忆沉。

    有一根白毛毛沾在我的指腹上,化成了一段画面:我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的老椅子上,奶奶给我梳辫子,她的手很粗糙,梳得我有点疼,我哭着要吃糖,奶奶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喂我,糖是橘子味的,甜得发腻,可我现在想起来,居然能尝到那股甜味,像白毛毛沾在舌尖上的味道。

    还有一根白毛毛,化成了我去年失恋的那天,我坐在河边哭,天上下着小雨,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可现在看那段画面,居然不觉得难过了,只觉得那天的雨也像白毛毛,软乎乎的,把我的眼泪都裹住了,变成了时间的一部分。

    我捡了满满一布袋白毛毛,布袋鼓囊囊的,却一点也不重,像装了一袋子空气,可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无数个过去的瞬间,是时间流动时掉下来的绒毛,是春天的具象。

    走着走着,天慢慢变亮了,不是太阳升起来的亮,是空气里的白毛毛开始发光,淡淡的黄色,像刚点燃的蜡烛,然后那些白毛毛开始冒泡,像烧开水时壶底的气泡,一个个往上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个街道都被气泡包围了。

    我伸手去碰那些气泡,它们不像肥皂泡那样容易破,而是软软的,像果冻,捏一下会回弹,气泡里面有画面,有的是我没见过的风景,有的是陌生人的笑脸,还有的是未来的场景。

    有一个大大的气泡飘到我面前,里面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沙滩上全是透明的沙粒,一个穿着和我现在一样衣服的人蹲在沙滩上,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仔细一看,那个人居然是十年后的我。

    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气泡,气泡破了,一股热气涌了过来,不是夏天的炎热,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暖的热,像抱着一个热水袋,然后我发现自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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