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间那排,梳着马尾辫的自己站在最左边,校服袖口磨得发亮,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谁欠了她两块糖。而隔着三个人的位置,周明宇站在那里,白衬衫的领口系着红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透着股干净的少年气。王梅的指尖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那时候为了能跟他并排走一段放学的路,她每天都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书包里的练习册翻来翻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老照片吗?给我看看。
晚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丈夫老陈在厨房刷碗,水流哗哗的。王梅换着台,。她赶紧把音量调大,屏幕上出现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了大半,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歪在脖子上,正对着话筒说话,嘴角的肉堆起来,把当年清晰的下颌线埋得严严实实。记者问他关于新楼盘质量的问题,他笑得有点僵,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团。
?上次同学聚会听人说他混得不错。?结果人家没搭理你。
苹果有点酸,王梅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早读课上,她看见周明宇的手冻得通红,握着笔的手指关节都泛白。午休时她跑了三家文具店,才买到一副深蓝色的毛线手套,绒面的,摸起来软软的。晚自习结束,她鼓足勇气追上去,把。第二天,手套被放在了她。那时候她躲在厕所里哭了半节课,觉得这辈子再也没脸见他了。
?苹果核都快被你啃了。。
周末去外婆家,表妹也在,抱着孩子喂奶,孩子叼着奶头,吧唧吧唧吃得香。?班长特意打电话来问,说周明宇也来。
傍晚回家的路上,老陈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王梅望着窗外,街景一闪而过,路灯亮起来,像串成线的星星。
聚会定在市中心的酒店,王梅去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推开门,喧闹声一下子涌过来,酒气混着菜香,让人有点晕。
王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周明宇坐在主位,正跟一个秃顶的男人碰杯,啤酒沫沾在嘴角,他用手背蹭了蹭,动作有点粗鲁。他穿了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肚子挺起来,把t恤撑得鼓鼓的。跟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比,像是被岁月泡发了的面包,走了形。
席间有人起哄,让周明宇讲讲现在的日子。。那时候的他,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星星。
中途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碰见周明宇。他大概喝多了,靠着墙抽烟,烟雾缭绕中,眼角的皱纹看得更清楚了。
回到包厢,气氛更热烈了。有人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传着看。王梅凑过去,看见一张春游时的合影,周明宇站在最前面,举着个风筝,笑得露出牙齿,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金灿灿的。而现在,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个男人,正忙着给领导敬酒,腰弯得像虾米,啤酒肚顶得桌子都晃了晃。
。?我出来了。
?见着老同学了?
。她想起高三那年,周明宇拒绝她的手套后,她哭了好久,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可现在坐在烧烤摊前
回家的路上,王梅翻出周明宇的微信朋友圈,大多是些楼盘广告,偶尔有几张他在外地旅游的照片,站在风景前,肚子把t恤撑得圆圆的,笑容有点僵硬。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圆滚滚的,像老陈刚给她买的烤馒头,朴实,却暖乎。
朵朵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王梅帮她盖好被子,在额头上亲了一下。老陈在客厅收拾东西,把她的包挂在衣架上,拉链头碰到衣架,发出轻微的响声。?谢我给你买烤腰子?
夜里躺在床上,王梅又想起那张高中毕业照。照片上的周明宇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像是藏着整个夏天的阳光。可现在的他,眼角有了皱纹,头发稀疏了,说话时带着点世故的圆滑。她忽然觉得很欣慰——不是幸灾乐祸的那种,而是像看到小时候弄丢的那块橡皮,多年后在角落里找到,发现它已经硬化开裂,再也擦不出干净的字迹,心里却松了口气,原来它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老陈的呼噜声均匀地响起来,像秋日午后的蝉鸣,让人安心。王梅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想起当年写情书时,字斟句酌,生怕写错一个字;想起躲在树后看他打篮球,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想起他拒绝手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