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正的老鼠
    巴克抵达里斯本时,已是午夜。

    这座城市刚下过雨,潮湿的海风从特茹河口灌入,带着一种生蚝般的咸腥味。但这股风,却吹不散他从维也纳带来的、那股混合着血腥、昆克黑墨水和雪茄的、令人作呕的寒意。

    这里是门德斯真正的“王宫”。空气中没有雪茄的烟味,只有古老的雪松木、昂贵的皮革和楼下沙场隐约传来的一丝尘土气息。墙上没有挂任何球衣,只挂着一把18世纪的、出自托莱多的斗牛士佩剑。

    门德斯没有立刻去看盒子。他正背对着巴克,用一种。酒液注入醒酒器的声音,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弗拉基米尔,”门德斯终于开口了,他甚至没有回头,“他喜欢歌剧。尤其是华格纳。他认为那是总体艺术”—建筑、诗歌、音乐————以及谋杀。”

    他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在巴克对面坐下。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礼盒。

    “一支钢笔。”门德斯的声音平静。他没有碰它,只是欣赏着。就象在欣赏一颗钻石,或者一条毒蛇。

    “他从科斯蒂奇的右眼刺入,穿透了小脑。墨水和血混在一起,”巴克的声音沙哑,他象是在背诵验尸报告,“弗拉基米尔在告诉我们,他连杀人————都比我们有创意。”

    “他是在回礼。”巴克靠在椅背上,疲惫不堪,“我派米洛斯去猎杀”,但他和弗拉基米尔,却隔着整个欧洲,在隔空作画”。豪尔赫,我犯了个错。”

    门德斯品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不,巴克。这不是错”,”门德斯说,“这是确认”。你只是确认了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野蛮人。他是一个“艺术家”。而艺术家————”

    门德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最痛恨的不是敌人,是拙劣的模仿者”。”

    巴克抬起头。

    门德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个被月光照亮的、圆形的沙场。

    “巴克,你看下面。”门德斯说,“斗牛的精髓是什么?不是杀死那头牛。

    而是表演”。”

    “公牛是那个最庞大、最有力、最愤怒的东西。你不能和它比力气。它。你要让它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刺穿你了,但每一次,它都只会扑向你为它准备好的幻影”。”

    门德斯转过身,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不能再追着他的影子跑了。我们需要让他,主动来追我们的影子”。”

    “你想怎么做?”

    “弗拉基米尔在伦敦有一场公开的战争要打,不是吗?”门德斯笑了,他指的是那家瑞士评级机构,“我们要帮他把那场战争————打得更大一点。”

    他走到巴克面前,将那支派克钢笔,用两根手指,像拈起一只死蝴蝶一样,将它插回了天鹅绒的底座上。

    “我们要把全世界的聚光灯,都引到他的前门(FrontDoor)。我们要让他在那里疲于奔命,享受他的胜利。这样,他才不会注意到,有人————”

    门德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天鹅绒礼盒。

    “————从后院(BackYard)溜了进去。”

    “这是我的计划,”门德斯从雪茄盒里拿出另一份文档,“伦敦高等法院,金融法庭。我们将代表一批匿名的对冲基金,起诉弗拉基米尔控制的那家瑞士评级机构。”

    “理由?”

    “市场操纵,违约信托责任。”门德斯说,“我们将指控他们蓄意高估了白鹰体育”的资产包价值,导致我的客户们遭受了灾难性损失。”

    “他必须迎战。”巴克立刻明白了,“这动了他的根基。”

    “他当然会。”门德斯笑得象个军火商,他回到了那个“国王制造者”的角色,“他会派出地球上最贵的律师团,在伦敦和我们打一场天价官司。他会以为,这就是我们(两个足球界的粗人)能想出的、全部的、愚蠢的报复。”

    “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场明处的战争上。”巴克接过了话。

    门德斯满意地点点头,盖上了那个天鹅绒礼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他说,“你的那位秃鹫”(米洛斯),就可以开始他真正的艺术之旅”了。

    风暴,是从一张纸开始的。

    它出现在一个潮湿的、典型的伦敦周二清晨。它不在《太阳报》的体育版,而在《金融时报》的头版。

    在那张标志性的、昂贵的粉色纸张上,一个冷静的标题宣告了战争的开始:“瑞士评级机构ACS”因涉嫌市场操纵及结构性金融欺诈,在伦敦高等法院遭遇天价索赔”

    文章没有丝毫耸人听闻的词汇,因此更显致命。它引用了诉状中的段落,指控“阿尔卑斯信贷解决方案”(ACS)与塞浦路斯的“白鹰体育”合谋,系统性地“错误且蓄意地”高估了数百名球员的资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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