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先生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了那家位于勃朗峰码头（Quai
duMont—Blanc）旁的、毫不起眼的咖啡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那片广阔的、在阴天下午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日内瓦湖。
下午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入了一丝湖畔清冷的风。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很高，身形清瘦但异常挺拔。他穿着一件洗旧了的、军绿色的M—65野战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灰色亨利衫。他背着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双肩包，象一个刚刚结束了一段长途徒步旅行的背包客。
他有着典型的、如同古罗马雕塑般轮廓分明的斯拉夫面容——高挺的鼻梁，削瘦的脸颊，和一道线条清淅的下颌线。他的皮肤是一种因缺乏日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颜色，衬得他那双深邃的、几乎是黑色的眼睛，更加幽暗。
他径直走到巴克的桌前，开门见山：“大使想要什么？”
声音比巴克想象中更低沉，也更平静“大使什么都不要，”巴克回答，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勒菲弗尔先生只是一个介绍人。他说，他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米洛斯沉默片刻，评估着眼前这个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看起来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男人。然后，他才缓缓地拉开椅子，坐下。
“大使的人情，很贵，巴克先生。”他说，“我希望你带来的麻烦，值得这个价钱。”
巴克将一份加密的U盘，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需要你撬开一只来自巴拿—马的、非常嘴硬的牡蛎”。U盘里，是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和他们一位合伙人的全部资料。”
米洛斯没有碰那个U盘。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审讯的、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巴克。
“为什么是我？”他缓缓地问，“我查过你，巴克先生。以你的资源，你应该能请得起KrolI（全球顶级的企业调查公司）或者前军情六处的分析师。他们的手段比我更干净”。”
“因为，”巴克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要找的，不是一份可以呈上法庭的、干净的尽职调查报告。我要找的，是一个名字。一个藏在那家律师事务所背后、真正的“幽灵”的名字。而那个幽灵，和你的过去一样，都来自巴尔干。”
米洛斯笑了，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所以，大使不仅告诉了你我的电话，”他说，“还把我的故事”，也当成附赠品，卖给你了？”
“他只告诉我，”巴克的声音变得很沉，“他欠一个叫教授”的人一条命。而你，是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遗产”。”
米洛斯脸上的笑意固了。黑色的眼睛里怀疑和冰冷，都在这一刻，缓缓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日内瓦湖水般的寂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馆里的侍者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
最终，他伸出手，将那个U盘，缓缓地、但又不容置疑地，收进了自己的夹克口袋里。
“一周。”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一周之内，我会给你那个名字。”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日内瓦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一种属于长期熬夜的、酸性的味道。米洛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盘腿坐在一张旧办公椅上。他已经在这里，象一尊雕塑一样，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他象一头在数字荒原上搜寻腐肉的鬣狗，
他没有直接攻击埃雷拉那如同堡垒般的事务所网络。他从最脆弱的环节入手一家庭。
。他正骄傲地展示着自己刚刚在赫雷斯购入的神骏的黑马。
米洛斯将哈维尔与马匹的合影下载，导入了他那台经过改装的笔记本计算机。
屏幕上，图象处理软件正在运行。他熟练地裁剪画面，将背景里那个正在钉马掌的、皮肤黝黑的马夫面部放大。象素有些模糊，但在经过锐化和降噪处理后，那张脸的轮廓逐渐清淅起来。
他没有直接把照片发给线人，打开了一个另外的终端窗口，那是他花重金订阅的、基于俄罗斯“FindFace”算法的地下人脸识别数据库，里面集成了从暗网泄露的各国警方通辑令、边境出入记录和社交媒体数据。
感谢俄罗斯，米洛斯心想，尽管其实他对伏特加并没有什么好感。至少在开源方面，该死的微软相比之下简直象个婊子进度条在屏幕上闪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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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拍摄于十年前的、画质粗糙的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