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机上遭受挫折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试图用竹筷夹起一颗滑溜溜的丸子。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尝试,用力过猛,丸子破了,滚烫的面糊流了出来。
一只戴着银色尾戒的手伸了过来,熟练地接住了那颗即将掉落的残次品,然后自然地递到了他嘴边。
“张嘴,太鼓大师。”索菲调侃道。
弗洛里斯顺从地张开嘴,滚烫的温度混合着酱汁的甜咸,在口腔里炸开。
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看着河水倒映着两岸的霓虹。
第一周,他们住进了中崎町老街区的一间民宿。
没有了马德里豪宅的恒温系统,这里的清晨是被真实的温度唤醒的。
弗洛里斯睁开眼。
阳光通过糊着白色和纸的拉门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有一股榻榻米特有的蔺草香味。。
索菲已经起来了。正盘腿坐在有些凌乱的被褥旁,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身上穿着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领口有些松垮的旧T恤。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关于浮世绘的书,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咬着一支笔的笔头,似乎正在被某个晦涩的日语术语难住。
弗洛里斯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直到索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嘴里还叼着笔,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醒了?那个词典在哪里————”
弗洛里斯笑了。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这片榻榻米上,重新找到了位置。
那天出门前,弗洛里斯在玄关的扭蛋机前停下了脚步。
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空壳,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放弃吧,”索菲正在穿鞋,“概率论在这里不管用。”
弗洛里斯面不改色地又转了一次。“咔哒”。
一颗绿色的扭蛋滚了出来。他打开,终于,里面是那只趴在荷叶上、憨态可掬的龙猫。
他把它递给索菲。索菲笑着接过来,将它系在了他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上。
“好了,”她拨弄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塑料玩具,“一个守护神。专门守护固执的笨蛋。”
弗洛里斯背起包,推开木门。
巷子里,一位骑着自行车的老妇人经过,车铃清脆。
他深吸了一口早晨凉爽的空气。在这个没有足球、没有阴谋、只有章鱼烧和龙猫的世界里,他终于确信,自己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