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斯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一份深红色的炖牛肚,旁边是一篮切得厚实的粗面包,和一杯里奥哈红酒。
对于一名马上就要踢国家德比的职业球员来说,这顿饭的热量简直是在犯罪。但他不在乎。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隔壁桌的两个老头正在看报纸,争论的声音大得象是要打架:“佩莱格里尼就是个软蛋!听说他要摆大巴?在伯纳乌摆大巴?如果我是主席,我就直接把他扔进曼萨纳雷斯河里!”
“得了吧,不摆大巴难道跟巴萨对攻?你看那个腿的弗洛里斯,他现在跑得比我还慢。要是对攻,我们会被打成筛子,至少输五个!”
“五个?要是输五个,我就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弗洛里斯用面包蘸了蘸浓稠的汤汁,送进嘴里。
有些辣,带着红椒粉的刺激感,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这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理会那些争论。这座城市总是这样,暴躁、喧器、自以为是,但又充满了一种粗糙的生命力。它不象巴塞罗那那样精致得象个艺术品,马德里是个满身泥土的角斗士。
不久过后,这个角斗士可能会死。
“再来一杯红酒,先生?”侍者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腿,眼神有些复杂,“这顿算我的。就当是为了————嗯,为了不久少输两个。”
弗洛里斯抬起头,笑了笑。
“谢了。但这杯酒留着晚上喝吧。”
他擦了擦嘴,在桌上留下一张面额大得吓人的小费,然后拿起大衣,推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另外,”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那个侍者说,“准备好桌子。也许隔壁那两个老头很快真的需要把它吃下去。”
更衣室里的低音炮正在轰鸣。LinkinPark的《Nu》震得更衣柜的铁皮门微微颤斗。
空气中混合着甚至有点呛人的古龙水味、深层热疗膏的薄荷味,以及那种大战前特有的、随着肾上腺素分泌而弥漫开来的燥热气息。
C罗和拉莫斯正在镜子前比划着名发型,两人的笑声很大,象是在用噪音来掩盖紧张。马塞洛正试图把那一头蓬松的卷发塞进发带里,看起来象个正在跟拖把搏斗的滑稽演员。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喧嚣。
而在更衣室最里面的角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隔音墙。
那是旧王的领地。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本关于土耳其的旅游杂志,手指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图片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但他并没有看书。他的眼睛半眯着,通过更衣室耀眼的灯光,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风扇叶片。
“听说伊斯坦布尔的球迷很疯狂。”
弗洛里斯瞄了一眼封面:《伊斯坦布尔——连接欧亚的蓝色明珠》。
“是很疯狂。他们会在球场里点火,把整个看台烧成红色。”
古蒂合上杂志,随手柄它塞进包的最底层,动作轻快得象是在处理一张废纸。他转过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角却藏着某种深沉的东西:“但那里的海风有点太咸了。不象马德里,这里的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
O
他嚼了一下口香糖,吹出一个灰色的泡泡:“我会想念这个味道的。虽然我骂了它十五年。”
这位皇马的队长、伯纳乌的指环王,正在做着那个他重复了几千遍的动作一系鞋带。
他系得很慢。手指拉紧鞋带,打结,再拉紧。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
听到古蒂的话,劳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别在那儿象个娘们一样伤感,何塞。”
劳尔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钢钉撞击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打打闹闹的年轻人,目光最终停留在弗洛里斯身上。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年轻时的锋芒毕露,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如岩石般的厚重。
“这是最后一次了。”
劳尔整理了一下手臂上的队长袖标。那块黄色的布条今天显得格外紧,勒得肌肉微微隆起。
“在那过后,这个地方就归你们了。但在今晚————”
劳尔走近一步,帮弗洛里斯把领口翻好。他的声音不高,穿透了嘈杂的摇滚乐,清淅地钻进弗洛里斯的耳朵里:“————哪怕我的腿断了,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皇马的队长不能在诺坎普低着头离开。”
“我也一样。”
古蒂从长凳上跳下来。他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