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斯坐在长凳上,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更衣柜的门把手,象个不想去上幼儿园的孩子。
“真的很不凑巧,马塞洛。索菲————对,索菲刚给我发短信,她下午要飞过来。你知道的,异地恋很辛苦,我必须去机场接她,这是男人的责任。”
弗洛里斯对着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写满了诚恳。
“少来这套!”
马塞洛的大脸突然凑到了弗洛里斯面前,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十分钟前,索菲刚在Instagra发了一张在卢浮宫喝咖啡的照片。你要去哪接她?用你的私人飞机飞去巴黎接吗?”
谎言被当场拆穿。
弗洛里斯尴尬地挂断了那个根本没拨通的电话。
“那克里斯呢?”他试图查找替死鬼,“他是头牌,这种露脸的活动他最喜欢了。”
“克里斯?”正在整理装备包的佩佩回过头,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那家伙昨天比赛一结束就喊着大腿肌肉发紧”,连夜坐私人飞机回马德拉岛晒太阳去了。听说伊莉娜在那边等他。”
“该死的葡萄牙人。”弗洛里斯咬牙切齿,“逃跑的速度比他过人还快。”
“行了,别挣扎了。”
马塞洛一把将那件亮黄色的基金会公益T恤扔在弗洛里斯头上,把他整个人罩住:“你是现在的流量担当。公关部说了,必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巨星。
既然C罗跑了,卡卡要去教堂,那就只能是你了。走吧,瘸子,孩子们在等你。”
印着皇家马德里巨大队徽的大巴车,象一艘误入浅滩的豪华游轮,艰难地在卡拉班切区狭窄的街道上挪动。
弗洛里斯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阳光穿过行道树稀疏的枝叶,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有些无聊地盯着路边一个正在修摩托车的老头一那老头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背心,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正拿着扳手对着排气管发呆。
“这就是生活。”弗洛里斯心想,“比起他在伯纳乌思考如何破解里昂的防线,这个老头思考的问题可能更接近宇宙的终极真理:这该死的车为什么发动不了?”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佩佩坐在前排,正在剥一颗橙子。那种酸涩清新的气味混合着车厢里的皮革味,让人昏昏欲睡。
“闻到了吗?”
佩佩突然转过头,手里捏着一瓣橙子,鼻翼夸张地耸动着:“除了橙子皮,还有一股味道。”
“什么?”弗洛里斯懒洋洋地问。
“Masafrita(油炸面团)。”佩佩闭上眼睛,一脸陶醉,“不是市中心那种给游客吃的、硬得象棍子一样的吉事果。是这种巷子里的,面发得稍微有点过,炸出来蓬松、多孔,一口咬下去能吸半斤油。”
“你会胖死的,凯普勒。”
“在这儿别跟我提体脂率。”佩佩把橙子塞进嘴里,“在这里,热量就是货币。”
车终于停了。
这是一个被几栋高层公寓包围的社区广场。外墙的涂鸦层层叠叠,象是这座城市的纹身。
弗洛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亮黄色的皇马基金会T恤。胸口那个巨大的阿迪达斯(Adidas)三道杠Logo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特意换上的耐克限量版复古跑鞋。
“要是我的耐克客户经理看到我待会儿要搬着阿迪达斯的箱子拍照,他大概会气得把办公室的咖啡机砸了。”
弗洛里斯在心里恶趣味地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这种商业世界里的身不由己,有时候也挺荒诞的。
车门打开。
声浪并没有立刻涌进来,反而是先钻进来几只被惊飞的鸽子。
紧接着,才是孩子们尖锐的喊叫声。
那声音不象是欢迎球星,倒象是某种积攒已久的能量释放。几百个孩子挤在铁丝网后面,脸贴着网眼,把那张网挤得变了形。
工作人员正在从后备箱卸货。
几十个印着阿迪达斯Logo的蓝色大纸箱,里面装着崭新的足球和训练背心。
这些工业流水在线生产出来的精致工业品,堆在这个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有一种超现实的违和感。
就象是把一艘宇宙飞船停在了菜市场。
弗洛里斯走落车。
他没有立刻走向人群,而是先用手杖戳了戳地面。
硬邦邦的水泥地,裂缝里顽强地长着几株杂草。
“小心点。”佩德罗(队医)在后面象个幽灵一样念叨,“这地太硬了,对膝盖不好。别跑,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