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阿斯报》的皇马跟队记者瘫坐在椅子上,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到了骼膊肘,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性痉孪。
计算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光标在一闪一闪,嘲弄着他。
文档里是一篇他在下半场第50分钟——也就是里昂把比分扳成2:1、皇马一只脚已经踏出欧冠大门时——含着眼泪敲下的草稿。
标题是血淋淋的几个大字:《该死的诅咒:伯纳乌的第七次葬礼》。
那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形容佩莱格里尼的无能,怎么哀悼c罗的努力付诸东流。那是一篇讣告。
“去他妈的葬礼。”
龙塞罗骂了一句脏话,声音沙哑。
他猛地按下退格键。长按不放。
看着那些充满了绝望和诅咒的文本一个个消失在白色的背景里,他感觉自己象是亲手掐死了一只缠绕在皇马脖子上六年的恶鬼。
他深吸了一口伯纳乌浑浊却滚烫的空气,重新敲击键盘。这一次,敲击声轻快得象是在弹钢琴。
一行新的、充满了复仇快意的标题跃然屏上:
《LaManita:献给里昂的五个耳光》
(”。在足球语境里,单场进五球是对死敌最极致的羞辱。)
写完这行字,龙塞罗合上计算机,把那副被汗水弄花的眼镜摘下来,胡乱擦了擦。
他看向场下。
。
没有人在意礼节了。
拉莫斯冲向场边,一把抢过工作人员手里那件粉红色的斗牛士斗篷。他赤裸着上身,露出那一身像铠甲一样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纹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中圈。
“马塞洛!滚过来!”
拉莫斯一边抖动着斗篷,一边对着不远处的巴西人怒吼:“当我的公牛!快点!”
马塞洛哈哈大笑,他把球衣顶在爆炸头上,双手比作牛角,配合着拉莫斯的动作,一次次从斗篷下穿过。
每一次穿过,八万名球迷都会整齐划一地高喊一声:
”0le!
”
”0le!
”
在另一边,c罗霸占了那台负责直播特写的摄象机。
他把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他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兴奋得瞳孔都在放光。
他猛地拍打着自己那条价值连城的大腿肌肉,对着镜头咆哮,声音狂妄得不可一世:“拍这儿!把镜头拉近点!告诉全世界,这就是力量!这就是马德里!”
佩佩冲了过来,从后面一把勒住c罗的脖子,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对着镜头肆意地大笑,露出还在滴血的牙套。
这位背负了六年骂名的门将,把脸深深地埋在球网里。没人看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颤斗的肩膀。他亲吻着门柱,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爱人。
弗洛里斯没有进去。
他依然站在球员信道出口的阴影里,象是个误入神庙的异教徒。
腋下的拐杖把他的腋窝磨得生疼,左脚踝处因为长时间的站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酸胀感,象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没有动。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拉莫斯的斗篷,看着C罗的肌肉,看着卡西利亚斯的眼泪。
那种疯狂的、毫无保留的喜悦是属于奔跑者的,而他现在是个瘤子。这种生理上的落差感,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个喧嚣的世界很近,又很远。
“嗡”
口袋里的黑莓手机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弗洛里斯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
第一条短信来自巴克。
显然,巴克并不关心比分是5:1还是10:1,他只关心怎么把他的雇主从这个巨大的疯人院里完好无损地捞出来。短信内容透着一股浓浓的英式冷幽默:“少爷,我已经把车停在了北侧的货运信道也就是通常用来运送草皮维护设备和垃圾的那扇门。那是目前全马德里唯一没被记者堵死的地方。”
“另外,鉴于克里斯蒂亚诺刚才那个把您的拐杖当成权杖高举的动作,现在的媒体都在讨论那根木头是不是有什么来自东方的神秘魔力。为了避免您出门时被那些迷信的球迷当成某种宗教领袖膜拜,我建议您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走快点。”
这才是巴克。哪怕世界末日了,他也会先熨好报纸,再通知你逃跑路线。
“宗教领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根平平无奇的黑檀木,手指摩挲着上面被雨水打湿的纹路。
“这群人真是疯了。”
下一条“这里的雨刚停,但我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马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