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球场已经被照明弹的烟雾笼罩,灰蒙蒙的,象是一个巨大的毒气室。
弗洛里斯回撤到中圈接球。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这甚至比不上肺里的灼烧感。
加戈把球捅了过来。球速很慢,因为沾满了泥水。
弗洛里斯停球。按照这一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脑海里的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应该象蛛网一样铺开,连接着C罗、伊瓜因或者卡卡的跑位。
但这一次,视野里一片漆黑。
没有金线。只有一条从未见过的、红得发黑的线条,毫无征兆地从他左侧的视觉死角里跳了出来。
那条线不是传球路线,也不是跑位路线。
它象是一道撕裂视网膜的伤口,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笔直地刺向了他作为支撑轴的一左脚脚踝。
那里是死地。
弗洛里斯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那是动物面对捕兽夹时的本能,他强行扭转腰腹,试图把左腿从泥泞的草皮里拔出来。
但他忘了,今天的草皮硬得象铁,而他的长钉鞋死死地咬住了地面。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一道黑影撞破了雨幕。
。那个冬窗刚加盟的、眼神总是有些飘忽的18岁替补后腰。
他没有减速,没有看球。甚至在飞铲的那一瞬间,弗洛里斯看到他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在踢球,那是在执行一道死命令。
六颗金属鞋钉在照明灯下闪过一道寒光,然后重重地凿在了弗洛里斯的脚踝上。
“咔嚓。”
那个声音并不大,混杂在全场的呐喊声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弗洛里斯的耳膜里,那就象是一根紧绷的钢缆突然崩断。
特劳雷借着巨大的惯性,将弗洛里斯的脚踝强行扭成了一个反生理的直角。
剧痛没有立刻传来。
那一瞬间,弗洛里斯只觉得左脚空了。就象是一脚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一秒钟后,痛觉神经才反应过来,海啸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大脑。
他重重地摔在泥水里,连惨叫声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急促而破碎的抽气声。
“哔——!!!”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得象是要刺破耳膜。
C罗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推开了特劳雷。那个18岁的黑人后腰跟跄退后了几步,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躺在草皮上的弗洛里斯,视线开始因为剧痛而模糊。在冷汗和雨水的交织中,他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特劳雷的表情。
那个年轻人并没有因为废掉了皇马内核而感到兴奋。
相反,他在发抖。
特劳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看台包厢的某个阴暗角落。”后馀生的虚脱感。
担架进场。
当队医剪开弗洛里斯的球袜时,周围的皇马球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怕是见惯了伤病的劳尔,也不忍心地别过了头。
那只被称为“上帝画笔”的左脚,此刻肿胀得象个发紫的馒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弗洛里斯躺在担架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他看着灰蒙蒙的夜空,脑子里突然跳出了那个法国记者的问题:“你会为此感到担忧吗?”
原来,这就是那个答案。
凌晨三点。
诊断报告放在桌上,薄薄的一张纸,却象判决书一样沉重:
左脚踝距腓前韧带(ATFL)二级撕裂,伴随距骨严重骨挫伤。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一种沉闷的、象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动静。
“六周。”
弗洛里斯靠在床头,并没有咆哮。他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台平板计算机,声音轻得象是个幽灵。
“巴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两周后的国家德比,还有欧冠生死战————这六周时间,足够把我们从王座上踢下来,然后按在泥里摩擦。”
巴克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水果刀,正在削一只苹果。
“少爷,医生说了,只要没断,就不是世界末日。”巴克头也没抬,刀锋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只是一次强制休假。你可以把它当成上帝觉得你太累了,让你躺下来看几场电视。”
“那不是意外。”
弗洛里斯突然打断了他。他把平板计算机转过来,屏幕上定格着特劳雷铲球的那一帧。
“我已经开始躲了。但是你看这个————”
弗洛里斯指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