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雷斯第七次调整坐姿。该死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嘎吱”。
前排,索菲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柄一本沉甸甸的《中世纪哲学》立了起来,挡住侧脸。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被她揉成一团,顺着肩膀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弗洛雷斯高挺的鼻梁上。
弗洛雷斯挑眉,展开纸团。
“如果你的膝盖再敢顶我的椅背一下,我就把你这双买了三千万欧保险的腿锯下来,捐给卢浮宫当断臂维纳斯的展品。”
弗洛雷斯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摸出马克笔,在那行秀气的法文下面潦草地写了一行字,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椅子横杠。
纸团被扔了回去。
索菲展开,眉头跳了一下:“维纳斯是希腊的,卢浮宫不收荷兰产的残次品。另外,教授刚才讲错了一个词,但我不想纠正他。我想出去抽根烟(划掉),或者喝杯该死的浓缩咖啡。你想个办法。”
弗洛雷斯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勾起。
想个办法?这是在下战书。
他没有再传纸条。他伸出长腿,用鞋尖轻轻勾住索菲椅子的后腿,用力往后一拽。
“滋啦——!
”
极其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教授的声音。全班侧目。
还没等索菲反应过来,弗洛雷斯已经站了起来,一脸徨恐且夸张地举起了手“抱歉!非常抱歉教授!前面的这位女同学—”他指着背影僵硬的索菲,语气焦急,“她刚才脸色惨白,我想她是低血糖犯了!作为一名有绅士风度的————呃,我是说,作为同学,我必须送她去医务室!”
索菲转过头,死死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弗洛雷斯已经死在禁区里了。
但这是阳谋。
“噢,上帝。”老教授扶了扶眼镜,“那还等什么?快去!可怜的孩子。”
索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站起来,身体“虚弱”地晃了一下,顺势把重量全压在弗洛雷斯伸过来的骼膊上。
“那就————麻烦你了。”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大、个、子。”
厚重的木门刚刚合上,将沉闷的讲课声切断。
索菲立刻甩开了他的手,象是甩掉一只沾水的湿手套。她快步走到窗边,双臂抱胸,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绅士风度”?”索菲挑剔地重复着他的台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演技简直是灾难级的。刚才那浮夸的表情,就象是被铲球铲断了腿还要强行假摔骗点球。”
“依然骗到了裁判,不是吗?”
弗洛雷斯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在对面的墙上,歪着头打量她:“而且,承认吧,索菲。你的配合也不咋地。刚才你应该顺势倒在我怀里,而不是像根僵硬的法棍面包一样杵着。那会让我的谎言更有说服力。”
“我那是为了保持作为人类的尊严。”
“那是为了掩饰你想笑。”
“我没有。”
“你有。你的肩膀在抖,频率和你刚才记笔记时完全不一样。”弗洛雷斯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的安全区,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玩味,“刚才在里面,你用了我们”这个词。你想喝咖啡,却让我来想办法。这算什么?把球传给前锋,然后自己等着庆祝进球?”
索菲抬起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我是大脑,你是四肢。这是合理的战术分工。”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胸膛,硬生生让他停在距离自己十厘米的地方,“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把那种眼神收回去,这里是神圣的学术殿堂。”
“笛卡尔说过,激情是灵魂的属性。”
弗洛雷斯抓住了那根抵着自己胸口的手指,没有推开,反而轻轻捏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读笛卡尔。”索菲试图抽回手,但没成功。
“为了喜欢一个学艺术史的傲慢大小姐,我不仅读了笛卡尔,我还翻了半本黑格尔,虽然完全没看懂。”弗洛雷斯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所以,大脑小姐,现在的战术安排是什么?就在这站着,讨论十七世纪的哲学?”
索菲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烫得吓人。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锐的讽刺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咖啡。”
她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耳根却无可救药地红了。
“街角那家。如果你敢点那种加了三层奶油和糖浆的所谓咖啡”,我就把你丢在河里。”
“遵命。”
弗洛雷斯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松开手,极其自然地改为揽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