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全亮,城市依然沉睡。他没有直接去更衣室,而是独自一人,穿着便服,走进了那座空无一人的的球场。黎明前清冷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混杂着被修剪过的青草的味道,涌入他的肺里。
他走到中圈,在那片被他奔跑了无数次的草皮中央,缓缓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那带着湿润晨露的草叶。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座巨大的、沉默的球场。在熹微的晨光中,那些红白色的座椅,象一座宏伟教堂里一排排空着的长椅。他能清淅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坐在这里,作为一个青年队的孩子,仰望着一线队的前辈们,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踏上这片草地。他仿佛能看到克鲁伊夫、范巴斯滕的身影,在这片神圣的场地上空盘旋。
这里,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这里停留着那个曾经只会用乐高积木理解世界的男孩。
更衣室。
当他推门而入时,队友们早已到齐。
往日赛前的嘻哈音乐和吵闹声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一下很重,象是在确认他的骨头是不是够硬,能不能扛得住马德里的风雨。
。他没有抬头,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混杂着“算你小子有种”的认可和“别给阿贾克斯丢人”的警告——从眼角的馀光里,远远地瞥了他一眼。
比赛开始。
从第一分钟起,弗洛里斯就彻底接管了比赛。他象一个在自己领土上进行最后一次巡礼的君主,用一种无比高效、甚至带着某种洁癖的方式,指挥着球场上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每一次触球,都是一句无声的道别。
上半场。
一记标志性的的贴地直塞,找到了鲁本。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心有灵犀的对话。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回了十年前那个尘土飞扬的社区球场,两个满身泥土的孩子在夕阳下奔跑。
进球后的鲁本没有去角旗区庆祝,而是第一时间发疯一样冲向中场,紧紧地、用力地拥抱住了他。
下半场。
弗洛里斯亲自终结了比赛。
他在中场策划了进攻,连续与三名队友进行了快速的撞墙配合,然后象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后插上,出现在了禁区内致命的真空地带。接球,推射。
冷静得不象是在告别。
2 : 0。
第 88分钟。
科曼教练将他换下。
当第四官员举起那个红色的 7号换人牌时,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的所有人——五万四千名球迷——全体起立。
掌声如同暴雨般落下,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拍打着他的胸膛,震动着他的耳膜。
弗洛里斯缓缓走向场边。他没有急着离场,而是停下脚步,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看台,深深地鞠躬。
他贪婪地想看清每一张脸,想记住这最后一次的呐喊。
那首古老的队歌再次响彻全场,象一首为他送别的、宏伟的赞美诗。
终场哨响。阿贾克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结束了整个赛季。
但这只是仪式的开始。
弗洛里斯换上了一件印有“Bedankt, Aterda谢谢你,阿姆斯特丹)”恤,带领着全队,开始了绕场一周的、最后的巡礼。
他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他看到年轻的父亲们将自己的儿子高高举上肩膀,指着场上的他,仿佛在指着一个时代的背影;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摘下帽子,那双看过无数球星离去的老眼里蓄满泪水,默默地用粗糙的手背擦去;
他看到年轻的女孩们一边尖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挂着妆容花掉的泪痕。
一块巨大的横幅在北看台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几个简单却有力的大字:“弗洛里斯,马德里见。”
走到死忠看台下时,鲁本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面巨大的、几乎能作船帆的看台旗帜,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弗洛里斯伸出双手,接过那根冰凉而粗重的旗杆。
入手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举着它,像举起一柄属于国王的权杖。在那片为他而沸腾的声浪中,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感受着旗帜在风中的阻力。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旗帜高高举过头顶,奋力向空中挥舞。
“呼——!!”
旗帜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红白色的弧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那声音象是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叹息,又象是一声壮丽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