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一路顺风,弗洛里斯。”
直到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弗洛里斯才猛地象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依然完美无缺,但他突然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
“德维特先生,别动。”造型师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针要歪了。”
弗洛里斯看着镜子里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被助理随手塞在鞋盒堆里的那个蓝色保温盒。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重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那个傲慢的姿势。
“继续吧。”
2006年5月,阿姆斯特丹,Gashouder。
这座由巨大的工业储气罐改建而成的圆形剧场,此刻象一个正在加压的密封舱。
没有窗户,没有风。空气里悬浮着数千人的体温、过量的干冰烟雾,以及那种混合了昂贵皮革和酒精挥发后的、粘稠的甜腥味。
这里是名利场的中心,也是缺氧的深海。
弗洛里斯站在二楼的VIP露台边缘。”奖杯,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
他松了松领带,觉得喉咙发干。酒精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光晕。那种脚踩云端的失重感,让他分不清此刻是巅峰,还是坠落的前夜。
伊莎贝拉站在他身侧。
今晚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礼服,而是一袭像血一样红的丝绸吊带裙。在那忽明忽暗的频闪灯下,她不象个人,更象是一条从红酒杯里游出来的蛇。
她看着楼下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转过身,冰凉的手指搭在了弗洛里斯滚烫的后颈上。
“听到了吗,弗洛里斯?”她在震耳欲聋的电子低音炮中,贴着他的耳廓低语,声音带着湿气,“他们在喊你的名字。这是你的斗兽场。”
弗洛里斯转过头,视线模糊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在酒精的麻醉下,他那台精密的大脑终于停止了计算。他不再去想战术,不再去想对错。他只想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潮湿中,彻底地沉沦下去。
伊莎贝拉踮起脚尖。她的手指插入他汗湿的发间,用力扣住,强迫他低下头。
这是一个捕食者的动作。
“证明你是王。”
她命令道,然后红唇压了上去。
弗洛里斯的脊背僵直了一瞬,随即彻底垮塌。他闭上眼,任由那种堕落的快感像黑水一样漫过头顶。
就在两张脸紧紧贴合,欲望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
“咔嚓!”
惨白的强光毫无征兆地在近处炸裂。
那光芒太亮,瞬间漂白了周围所有的黑暗与暧昧。它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弗洛里斯那张迷离、沉醉、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脸,残忍而清淅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死死地定格在了胶片上。
光芒熄灭后,视网膜上只留下一块挥之不去的、黑色的灼痕。
……
莱顿大学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落在橡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这里安静、干燥,充满着旧书页好闻的香草味。
索菲站在期刊架前,怀里已经抱了好几份报纸。
那是《电讯报》、《人民报》……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弗洛里斯捧起“克鲁伊夫奖”的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报纸叠好。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骄傲的微笑。虽然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消息,虽然那个蓝色的保温盒被留在了玄关,但她还是想把这些属于他的荣耀时刻收集起来。
就象以前收集他的每一张剪报一样。
她的指尖划过架子,停在了一本最新上架的《Privé》(荷兰着名八卦杂志)上。
“也许这本也有他的专访?”
索菲这样想着,毫无防备
杂志落在手里的重量很轻,但索菲感觉象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封面上,没有奖杯,没有荣耀。
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版面的、高清的特写。
图书馆里依然维持着那种古老的、几乎凝固的静谧。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栅。光束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无声地翻滚、沉浮。它们象是一个个微缩的星球,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对底下发生的这场无声的崩塌毫不知情。
巨大的悲伤真正降临时,往往是安静的。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闭着眼睛,神情沉溺。那件红色的裙子象是一团燃烧的火,几乎要烧穿这层薄薄的纸张。
远处传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