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来了,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豌豆汤。
他们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弗洛里斯第一次,向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倾诉了自己的困惑。他描述了教练给他看的那些录像,以及那个残酷的作业,和他内心的挣扎。
“……他是在教我假摔吗?还是在教我变得更狡猾?”他抱着一个靠垫,声音很低,“这感觉……很奇怪。好象和我一直以来理解的足球,不是一回事。”
索菲安静地听着,她伸手,将他因为烦恼而有些凌乱的金发,轻轻拨顺。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狡猾,”她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爸爸是一位外交官。他曾经告诉我,在谈判桌上,最高明的策略,不是说自己的话,而是让对方按照你的思路说出你想让他说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不是想让裁判看到真相吗?也许主教练只是在教你,一种能让裁判听懂你的语言而已。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能看懂棋盘的全貌。”
索菲的话,象一道光。
他不再纠结于对错,他明白了,这是一种沟通的技巧,一种在这片残酷的丛林里,保护自己、并让自己的智慧得以施展的、必要的东西。
弗洛里斯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几个星期积攒的所有愤怒、困惑和自我怀疑,一并排出体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暖气渠道里热水流过的、细微的咕咕声。
在这份沉默中,索菲伸出手,轻轻地、但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放在沙发上的、有些冰凉的手。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反手,将她温暖的手掌握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上。杯里的水,因为刚才两人微小的动作,泛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将窗外映入的、模糊的城市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就这么看着,握着身边女孩的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思考而一直紧绷的肩膀,正在慢慢放松。
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着豌豆汤那股温暖而朴实的香气。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正一点点地,与身边女孩的呼吸,趋于同一个平稳的频率。
渐渐地,玻璃杯里的那些涟-漪,越来越小,越来越缓。
最终,水面恢复了绝对的平静,象一面完美的、未经打扰的镜子,清淅而完整地倒映出这个房间里,那盏昏黄而又温暖的灯光。
几周后,阿贾克斯Jong Ajax再次客场对阵同一个对手。
比赛进行到第80分钟,比分依旧是1比1。弗洛里斯在中场偏右的位置拿球,那条鬣狗又一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弗洛里斯没有尝试摆脱。
他感受着对方从背后传来的、持续的推搡和拉拽。他没有立刻传球,反而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减速,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重心靠向了对方施加力量的方向。
就在对方因为他的减速而重心前倾、即将失去平衡的那刻,弗洛里斯用脚尖将球向前轻轻一捅,然后顺势向前倒了下去。
他的摔倒,时机与姿态都堪称完美,看起来就象被一辆卡车狠狠撞翻。
裁判尖锐的哨声,这一次,毫不尤豫地响了起来。
对方的后腰愤怒地向裁判申诉,说自己根本没发力。但一切都晚了。
一个在禁区弧顶、位置致命的任意球。
鲁本站在球前。他看了一眼那个刚刚从地上一瘸一拐站起来的弗洛里斯,后者向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鲁本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脚。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而致命的弧线,绕过人墙,直挂球门死角——一记完美的世界波。绝杀。
进球后的鲁本,没有冲向角旗区,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弗洛里斯,兴奋地跳到了他的背上。
整个球队都冲了过来,将他们俩紧紧地包围在中间。
在一片混乱的欢呼和拥抱中,弗洛里斯感觉有人在大力拍打他的头,有人在对他吼叫着赞美。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刚才那一摔的疼痛似乎瞬间消失了。
人群散开一些时,他看到了那个对手——后腰博斯坎普。
博斯坎普正冲着裁判咆哮,脸红脖子粗,手指愤怒地指着弗洛里斯的方向,嘴型明显是在骂:“骗子!他在演戏!”
裁判冷漠地转身,记录比分,完全无视了他的申诉。
弗洛里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几分钟前还象一堵墙一样不可一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