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寻常的妖力在经脉中奔涌,却与血脉无关血脉是隐藏在骨髓深处、流淌在生命本源中的东西,不靠法力,靠感应。
霍鸦静下心来,将神识从丹田收回,转而内视骨髓、皮肉、脏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浑沌。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胸骨深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微微跳动,如同深海中一粒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就是它。
霍鸦心中一喜,连忙以法力温养那点火种,不敢过猛,只是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渡过去。
那点火种在法力的滋养下渐渐壮大,从火星变成火苗,从火苗变成火团,温热从胸骨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隐隐有赤金色的灵光在羽尖流转。
霍鸦没有停下,继续以法力温养,直到那团火种稳定下来,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阳,沉在丹田深处,与那滴紫金色的灵液交相辉映。
引血归源,成了。
它没有急着进行第二步,而是从指环中取出几枚灵谷吞下,将消耗的法力补满。
化形不是小事,稍有差池便会伤及根本,它不想冒险。
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待法力充盈、神识饱满,才再次闭目,引导着那团火种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同时以神识为刀,开始重塑身体的骨架。
剧痛比它预想的还要猛烈骨骼在神识的切割下寸寸断裂,又在血脉之力的修复下重新生长;筋肉被撕裂、重组、撕裂、再重组。
霍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骨骼定型,筋肉重塑,皮肤覆上。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每一根羽毛,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可它不敢停。
第三步,合二为一。
神魂与肉身本为一体,可化形后的身躯与妖身截然不同,若不主动将神魂融入,这具新铸的人形便只是一具空壳。
霍鸦忍着剧痛,将神识从妖身中抽出,一丝一丝地注入新铸的人形中。
起初那股排斥感强烈得如同水火不容,它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过了多少遍,排斥感终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契合仿佛这具身体本就是它的,只是失散了很久,如今终于回来。
后室中,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缓缓闭上眼,浑身灵光大放。
紫金色的光芒与赤金色的火焰交织,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待到光芒散尽,后室中,那只火鸦不见了。
一个赤红色的身影从软草上缓缓站起,身形修长,赤发如焰,垂至腰际,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身上穿着一件由羽毛化成的赤红长袍,衣袂无风自动,隐隐有灵光流转。
霍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是爪子,是人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它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鼻梁,眉骨,嘴唇每一个触感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成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不再是鸟类的鸣叫,是人的声音。
它不,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不稳,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渐渐找到平衡。
低头看,赤红的羽毛化成的长袍垂到脚面,脚是赤足的,脚趾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试着走了几步,从后室走到正殿,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依旧袅袅,只是供桌前,多了一个人。
霍鸦在神像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座火鸦神像,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想起她每日端来的那碗谷子,想起她轻声细语地说“小鸟儿,别怕”。
他欠她一声谢谢,虽然他从未开口。
霍鸦收回目光,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从祠门飞出,在玉泉山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朝着那个小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尾。
不到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小镇已在脚下。
竹林深处,府宅依旧,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他从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的竹椅旁。
老太太已经睡了,薄毯盖在身上,竹杖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