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鸦蹲下身,将一袋灵谷放在竹椅旁,又想了想,从指环中取出一枚灵石压在袋口。
他站起身,看着那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人妖殊途,但人心与人心之间,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沟壑。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到火鸦祠,霍鸦在神像前站定,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照得愈发明亮。
筑基已成,化形已成,三日后的洞府之行,他倒要看看,周德安那条老狐狸,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三日的时间,霍鸦一刻也没有闲着。
他先是将赤金锁链、紫金葫芦、隐形丝线这三件用得最顺手的法器重新祭炼了一遍。
化形之后,法力运转与妖身时略有不同,法器需要重新以筑基期的灵力温养,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他盘坐在后室中,将三件法器依次摆在面前,一道一道地打入灵力,直到每一件法器都重新亮起灵光,与他心意相通,才收入指环。
接着,他开始参研那门从药园中得来的隐线丝线之法。
这丝线他之前只能粗浅地注入法力使用,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妙用。
如今到了筑基期,神识大涨,终于可以修炼丝线中封存的御使之术。
他将神识沉入丝线,里面记载的法门不算复杂,却极为精巧以神识为引,以法力为线,可令丝线随心而动,或缠或勒或切割,变化无穷。
霍鸦在玉泉山上空练了整整一天,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熟练,最后那根丝线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梭,将一棵棵大树拦腰切断,断口平滑如镜。
第三日,他将那条风属性腰带也重新祭炼了一番。
之前只能被动地使用加速效果,如今他试着将法力注入腰带的核心符文,发现竟能主动控制风速或快或慢,或急或缓,甚至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只是对肉身的负担也会随之剧增。
他试了几次,确认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能够承受,便将这门用法也记在了心里。
一切准备妥当,霍鸦站起身,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如今已是人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飞来飞去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从玉泉山走下,沿着青石小径,不紧不慢地朝县城方向走去。
路边有农人看见他,纷纷驻足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交头接耳。
他也不在意,只是负手而行,赤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赤金色的眸子偶尔扫过路旁的田野,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从前他飞过这些地方,只觉得一切都小、都远、都模糊。
如今他走在其中,才发现那些麦穗是金黄的,那些树荫是清凉的,那些农人是会冲他笑的。
县城到了。
城门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霍鸦随着人流走进城中,街边的商贩吆喝着,孩童追逐打闹,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认出他那只火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发赤眸的陌生青年。
县衙门前,两排衙役分立两侧,手持水火棍,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当那道赤红色的身影走上台阶时,他们才猛地打起精神。
为首的一个衙役上前一步,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霍鸦几眼,见他衣着不凡、气度出众,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公子,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不知您有何要事?”
霍鸦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微笑。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那个衙役。
那衙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发作,只是陪着笑脸又问了一遍:“公……公子?”
“我要见周供奉。”
霍鸦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
那衙役一愣,随即脸色微变知道“周供奉”这三个字的,不是修行中人,便是与修行中人有来往的。
他连忙侧身让开,点头哈腰地道:“原来是仙师!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师快请进,快请进!
小的这就去通报周供奉!”
霍鸦微微颔首,迈步跨过门槛。
那衙役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穿前院、过影壁,将他引到后堂的客厅坐下,又亲自沏了一盏茶奉上,这才抹着额头的汗,一溜烟地跑去通报了。
霍鸦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
时间不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