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喜怒。
可杨太公与这只火鸦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它了它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心慌。
杨太公心中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连忙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老朽该死!老朽多嘴!老朽逾矩冒犯,不该在仙上面前指手画脚,求仙上恕罪!求仙上恕罪!”
霍鸦看着伏在地上的老人家,沉默片刻,沙哑道:“起来吧,无妨。”
杨太公却不敢起,依旧跪着,浑身微微发抖。
霍鸦又道:“本座说无妨,便是无妨。
起来说话。”
杨太公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却不敢抬头,垂着手,弓着腰,大气都不敢出。
霍鸦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道:“你为何要劝本座搬走?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杨太公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仙上明鉴,老朽……老朽确实有私心。”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低了下去:“老朽家里也养了一只火鸦,就是仙上同窝的那只。
这些年,老朽用灵谷喂养它,它已经有了些灵智,也会吞吐灵气了。
老朽想着……仙上如今已经是好几个镇子的神仙,将来必然还要继续往上走,总有一日要离开小杨树村,越走越远。”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到那时,小杨树村总要有别的神仙守护。
与其交给别的妖怪,还不如……还不如让自家培养的火鸦来当这个护村神仙。
它虽然比不上仙上,可到底是仙上的同窝兄弟,知根知底,不会害村里人。”
他说完,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等着审判。
霍鸦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它看着伏在地上的杨太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老人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它如今已经是护镇神仙,将来还要去探那座古修洞府,还要面对周德安、面对黑袍男子那样的强敌。
它不可能永远困在这小小的火鸦祠里,也不可能永远守着这个小杨树村。
缘聚缘散,总有一日,它要离开。
可它并没有给杨太公一个准确的回答。
沉默良久,它只是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杨太公抬起头,眼中满是忐忑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只得又磕了一个头,颤声道:“老朽告退。”
他爬起来,倒退了几步,转身朝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却终究没有,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杨太公的背影消失在祠门外,霍鸦收回目光,在后室中踱了几步,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老人家的话虽然唐突,却不无道理。
它如今已是练气八层的修为,手里攥着古修洞府的线索,还和周德安定下了三年之约。
三年之后,无论它是否突破到练气圆满,都必然要离开清山镇,去面对更广阔的天地。
到那时,小杨树村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守护者。
同窝的那几只火鸦,如今已经练气二层、三层,在它的教导下学会了《金云翼》和基本的吐火之术。
若是再修炼几年,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可它们灵智初开,心思单纯,若无人提点,只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霍鸦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提升修为。
那玉泉山若是真如杨太公和赵明远所说,灵气浓郁,倒是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可它心中总有些顾虑赵明远殷勤得过分,杨太公今日的举动也透着几分急切,这背后,未必没有各自的盘算。
它正想着,忽然心念一动,从指环中取出那株莹白的灵芝。
这是那小厮送的礼,货真价实,灵气充沛。
它本想留着冲击瓶颈时再用,如今看来,或许该提前服用了。
霍鸦将灵芝放在面前,又取出炼灵葫,往里面倒了几把灵谷,法力一催,嗡嗡声响起。
先修炼,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霍鸦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