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谷粒一粒粒拣进石槽,动作缓慢而仔细,苍老的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发颤。
小石头跟在她身后,蹲在后室门口,托着腮帮子看霍鸦修炼,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霍鸦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婆婆身上,心中忽然一动。
它沉吟片刻,沙哑开口:“石婆婆,你可愿意搬到镇上去住?”
石婆婆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霍鸦。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决:“仙上好意,老身心领了。
可老身在这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家里的地、家里的房子,还有石头他爹的坟,都在这里。
老身不想走。”
她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拣灵谷,声音低了几分:“老身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
落叶归根,老身只想死在这村子里,埋在石头他爹旁边。”
霍鸦沉默着,看着那双枯瘦的手将灵谷一粒粒放进石槽。
它想起那个清晨,石婆婆端着米汤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刚破壳的小火鸦,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是这双手,将它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石头呢?”霍鸦看向门口那个小男孩,“你也不愿让他去镇上?”
石婆婆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了看小石头,又看了看霍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道:“仙上,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霍鸦道:“说。”
石婆婆放下手中的灵谷,站起身,走到小石头身边,拉着他的手走到后室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石头被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懂地看着祖母。
“仙上,”石婆婆的声音发颤,“老身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日老身求仙上一件事老身死后,求仙上照拂石头一二。
这孩子没了爹,没了娘,只有老身一个亲人。
老身若是走了,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滴在青砖上。
小石头见祖母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扯着祖母的袖子,一声声地喊“奶奶”。
霍鸦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它从神像肩头飞下,落在石婆婆面前,伸出翅膀,轻轻搭在老人家的肩头。
“起来。”它沙哑道,“本座答应你。”
石婆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只赤红的火鸦。
它还是那只她从小喂大的小火鸦吗?还是那个缩在鸡窝里、连米汤都喝不利索的小东西?可它分明已经是受万民香火的护镇神仙了。
她伏下身,额头贴在霍鸦的翅膀上,泣不成声:“多谢仙上……多谢仙上……”
小石头也跟着磕头,小小的脑袋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霍鸦收回翅膀,退后两步,看着这对祖孙,沉默良久。
“起来吧。
本座既答应了,便不会食言。”
石婆婆这才爬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又拉着小石头给霍鸦磕了几个头,才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霍鸦蹲在后室中,望着那扇半掩的门,久久没有动。
……
几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赵明远果然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脚蹬黑缎靴,从头到脚拾掇得利利索索,比上回见时又精神了几分。
随从依旧抬着木箱,只不过这回换了一口更大的,沉甸甸的,两个壮汉抬着都有些吃力。
“仙上!”赵明远一进门便拱手作揖,笑容满面,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期待,“老夫这几日茶饭不思,就等着仙上的答复呢。
仙上考虑得如何了?”
霍鸦蹲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赵明远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却不敢褪去,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只是额角隐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玉泉山。”霍鸦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你确定那是一处修行宝地?”
赵明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老夫敢以性命担保!那玉泉山早年有位高人隐居,在山中修行了数十年,后来高人离去,洞府便空了下来。
老夫曾亲自上山看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