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是各家的主妇或老人,怀里都抱着一只竹笼,笼里装着自家选出来的火鸦。
有的火鸦精神,在笼里探头探脑,有的蔫头耷脑,缩成一团。
人们三三两两站着,压低了声说话,偶尔传出几声火鸦的咕咕叫。
几个小孩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很快被自家大人低声呵斥着拽回来。
太阳已经爬到了祠堂屋顶,晒得人背上有了一层薄汗。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死老婆子怎么还没来?”
人群东侧,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抱着笼子,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怀里的火鸦是几只里最壮实的,绒毛已经显出明显的赤红,这让她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有底气催促。
“就是!”
旁边一个尖脸的女人接话,撇了撇嘴。
“石家那个老太婆,岁数大了,脑子怕是不清楚!
别是忘了日子,还搁家睡大觉呢!”
“睡大觉才好。”
蓝头巾妇人冷笑一声:
“睡过头,错过时辰……祠堂门一关,她家那只小火鸦这辈子也别想观摩什么图。
护宅神仙?做梦去吧!”
尖脸女人捂着嘴笑,压低声音:
“那往后哪天妖怪进村,把她和她那宝贝孙子一口吞了,倒也干净。”
这话说得有些毒,但周围几个人只是讪讪地移开目光,没人接茬。
一个瘦小的老汉听不下去,往这边挪了两步,干咳一声:
“六顺家的,话也别这么说。
石家婆婆那么大年纪了,男人走得早,儿子去年也没了,就剩个小孙子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可怜?”
蓝头巾妇人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得像淬了毒,吓得老汉往后一缩。
“她可怜?那我就不可怜?!”
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要不是她那个短命儿子,非要偷运什么灵谷出村,我男人能跟着去?
能被黄仙座下的妖怪活活吃了?!”
“那批灵谷,是我家攒了整整三年的份!
一粒一粒省下来的!
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儿子死了是她活该!
自己作死还要拉别人垫背!
留下个老不死和小崽子,倒要我们全村人跟着一起赔?!”
她越说越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怀里的火鸦被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瘦小老汉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讪讪地缩回人群里,再不往这边看一眼。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人再提石家婆婆的事。
只是偶尔有人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瞟一眼,神色复杂,不知是盼着她来,还是盼着她不来。
第11章 争执
没过多久,
石婆婆祖孙便在里正的搀扶下,终于出现在村口土路的尽头。
老人腿脚不好,这十来天又日夜惦记着笼里的小火鸦,歇得少,走起路来便愈发颤巍巍的。
里正一手搀着她胳膊,一手虚扶着她的背,步子放得很慢。
小石头紧紧跟在奶奶身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装着霍鸦的竹笼。
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
祠堂外的人群陆续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土路。
“哟来了!”
蓝头巾妇人一见那熟悉的佝偻身影,积压了三年的怨毒如同滚油里溅入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她猛地把自己的竹笼往尖脸女人手里一塞,拨开人群,几步就冲到石婆婆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迸出血丝。
“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有脸来?!”
这一声尖喝又厉又响,惊得小石头猛地一缩,险些抱不稳笼子。
里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妇人已经指着石婆婆的鼻子骂开了,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老人脸上:
“你男人死得早,你儿子也短命
那是你们石家祖坟冒青烟、活该!
可凭什么拉我男人垫背?!”
“那批灵谷是我家三年攒的!
三年!
一粒一粒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全叫你那个好儿子害得打了水漂!”
“我男人是跟着去送粮的!他根本不想去!
是你儿子!
是你儿子在族长跟前拍胸脯说什么‘此事可行’、‘出了事我担着’……”
她越说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