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横渠四句一出,大厅里寂静得可怕,一个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有人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张大了嘴巴却合不拢。
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是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抱负,何等的气魄!
“学生在湘南求学,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见过寒门才子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学生觉得,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学生想改变它。”
“学生一个人的力量很小,可学生相信,只要陛下愿意给学生机会,学生一定能为陛下、为这个天下,做些什么……”
他再次深深一揖。
这些话,他不是说给那些门阀世家听的,他是说给一个人听的……大禹天子。
自从踏进京城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在这地方,光靠才华活不下去。
靠门阀,或许能活,可那是一条不归路。
一旦上了门阀的船,你就再也下不来了,你的前途是他们的,你的自由是他们的,你的灵魂也是他们的。
他不愿意。
所以他选择另一条路……天子。
只有天子,能给他真正的未来。
只要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大禹皇帝就会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天子的意志就是对抗门阀最有力的武器。
而且他有理由相信,陛下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
所以当众拒绝门阀,选择向陛下投诚,公然选择站在门阀的对立面,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从这一刻起,他将没有退路。
一旦陛下没有动门阀的决心,那么……走出望江楼,等待他的就是门阀的倾轧。
而一旦陛下接纳,那么他就彻底赌对了!
宁默在赌!
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下海!
望江楼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浑然没想到……宁默居然直接向陛下效忠。
不是说不可以,而是这完全就是绝了自己的后路。
陛下是那么容易重用一个人的?
光靠诗才?
怎么可能!
此刻,赵恒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他看着宁默,看着这个年轻人躬身行礼的姿态,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为宁默没看错人而欣慰,为自己的眼光没看错人而满足,为这个年轻人敢于拒绝门阀,而选择当众自觉后路而如释重负。
原本他还有所顾虑。
但此时此刻,选择宁默……他将再无顾虑。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宁默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宁默扶了起来。
宁默心神微微动容,他感受到赵恒的手臂手掌宽厚而温暖……
“宁默。”
“学生在。”
“朕今日很高兴,高兴的不是你写了多少首好诗,高兴的是你没有让朕失望。”
赵恒拍了拍宁默的肩膀,声音温和却郑重:“朕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朕在太和殿上,亲自为你戴花。”
宁默心头一震,知道这就是大禹皇帝的承诺。
但前提是……自己要金榜题名!
这是综合实力的考核。
宁默正色道:“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赵恒点了点头,收回手,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代表和朝臣。
那模样像是再说……你们都看见了,这个年轻人,是朕的人。
崔东来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宁默的野心这么大,不是不做门客,是只做天子的门客。
李延嗣叹了口气,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其他世家代表也纷纷沉默。
蔡峥坐在贵宾席上,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和滑头。
他没有依附任何门阀,他直接依附了天子。
这确实是最聪明的一步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万劫不复。
可这小子敢走,就说明他有那个把握。
随后,赵恒走回高台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环视全场:
“今日诗会,宁默的表现,想必诸位都看在眼里。朕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提高几分声音:“传朕旨意,湘南解元、国子监首席监生宁默,诗才惊世,人品端方,着即赏银千两,赐御制文房四宝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