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节
    而就在这时。

    宁默经过短暂的酝酿后,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也是缓缓起身。

    他没有整理衣冠,没有铺纸研墨,甚至没有看方文昭一眼。他只是站起身,朝高台上的诗圣柳明远拱了拱手。

    “柳先生,学生宁默……献丑。”

    柳明远微微一愣。

    他看了宁默一眼,又看了看方文昭,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宁公子请。”

    他听儿子提到过宁默,如今也是第一次见……听说策论了得,就是不知道诗才如何。

    宁默走到台中,站定。

    他的目光穿过大厅,穿过那些锦衣华服的才子,穿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穿过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望向楼外。

    望江楼高七层,窗外是开阔的江天。

    江水滔滔,流向天际,与蓝天白云交汇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青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宁默没有铺纸,没有动笔,更没有苦思冥想,他就那么站着,负手而立,像一株青竹,在风中纹丝不动。

    然后,他开口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激昂,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在旷野里自言自语,像是在跟天地对话,又像是在跟千百年后的人说话。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倾听,等着接下来的句子。

    “念天地之悠悠……”

    宁默的声音微微扬起,像风从江面吹来,掠过望江楼的飞檐,掠过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掠过那无边的苍茫。

    “独怆然而涕下。”

    话音落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有谁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有人端着茶盏忘了放下,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手中的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呆滞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二十二个字,没有一个字写“望江”,没有一个字写“登楼”,没有一个字写“高”,也没有一个字写“远”。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首登高诗。

    这是一首写尽了千古登高之意,写尽了天地苍茫,写尽了人在宇宙间渺小与孤独的诗。

    李成章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在他的衣袍上,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脸色惨白如纸。

    他准备了半个月,写了十几首诗,改了无数遍。

    他以为自己的诗够好了,以为能在今日诗会上大放异彩。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首诗像个启蒙童生的习作……工整,规矩,没有任何毛病,可也没有任何灵魂。

    而宁默这首诗,有魂。

    方文昭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变成惨白。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脸色变化不定。

    评审席上,翰林院的几个侍讲学士,一个个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有动。

    国子监司业周正清端着的茶盏悬在唇边,忘了啜饮。

    连柳明远都怔住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宁默,瞳孔里的光芒剧烈闪动。

    他写诗三十年,被人称为诗圣,自以为见过天下最好的诗。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好诗”,在这二十二个字面前,似乎都太轻了。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喃喃重复着这十四个字,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叹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宁默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声音沙哑:“老夫写诗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诗,老夫写不出来。”

    大厅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喧哗,不是议论,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惊叹。

    “二十二个字……只用了二十二个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是何等的境界!”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我活了四十年,从不知道登高还能写成这样。”

    评审席上的几位翰林侍讲纷纷起身,有的捻须点头,有的闭目回味,有的当场拿出纸笔抄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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