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数:“什么事?”
宁默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过去:“学生琢磨了一下礼部可能出的策论题,写了几个方向的思路,您先看看。”
方守朴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去。
字迹清俊,条理清晰,每一个方向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手指在那几张纸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看着宁默。
“宁默。”
他抬起头,看着宁默,道:“你的心意,老夫领了。不过……今年的考题,用不着你押了。”
宁默愣住了:“院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方守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书,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宁默接过,低头看去。
“书院考评……腊月十八……礼部贡院……”
他的目光一路往下,落在最后那行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策论题目……陛下亲定?”
他抬起头,看向方守朴,眼中满是惊诧。
方守朴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今日礼部的刘书吏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在朝会上亲口说的。”
宁默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亲定考题。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今年的书院考评,已经不是礼部的事,是天子的事。
“院长,陛下定的什么题?”宁默好奇地问道。
方守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宁默,一字一句道:“书院改制。”
宁默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书院改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不是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恰恰相反,他太知道了。
前世大夏的教育改革,从科举到学堂,从八股到新学,每一步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可这个时代,不是大夏。
这个时代,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根基,是门阀世家培养子弟的摇篮,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主要渠道。
动了书院,就是动了门阀世家的根基。
动了根基,就是动了整个天下的利益格局。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第278章 惊世骇俗!
宁默握着方守朴递来的那份文书,指尖微微发凉。
“书院改制”四个字印在泛黄的纸笺上,墨迹工整,却像一团火,灼得他眼眶发烫。
他沉默了很久。
方守朴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院中竹影婆娑,夜风拂过,沙沙作响。
方若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锅铲,目光落在宁默低垂的眉眼上,内心一紧。
“宁默。”
方守朴放下茶盏,看向宁默道:“你在想什么?”
宁默抬起头,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方守朴脸上。
他看着这位鬓发斑白的老人,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兴奋,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院长,陛下出这个题,您觉得,他是想听什么?”宁默问道。
方守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陛下自然是希望书院越办越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在官场边缘混了大半辈子,虽不曾入朝堂,却也深知那些大人物的心思。
陛下登基数年,勤勉不怠,可朝堂上那些门阀世家出身的官员,哪个不是阳奉阴违?
陛下这是……要对书院动手了。
不是针对某一座书院,而是针对整个天下的书院。
“宁默。”
方守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说,陛下他……”
“院长。”宁默打断他,目光灼灼,“您想想,陛下登基以来,最头疼的是什么?”
方守朴沉默了一瞬,思考道:“陛下登基不过数年,无非就是灾患、吏治、军务等事……”
“这些其实都是表象。”
宁默摇了摇头,毕竟也是阅遍不少历史的高材生,这大禹对他来说差不多是开卷考试……于是问道:“根子呢?”
方守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根子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
天下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朝廷的政令出了京城就大打折扣。
这不是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