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节
    一下一下,像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内阁首辅张载玉垂手立在御案左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站在右侧,微微躬着身,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下首还站着几个人……户部尚书周孝坤、工部尚书陈延时、兵部尚书王崇北,以及几个内阁大学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御书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而文武百官还在太和殿等着上朝,可陛下不发话,谁敢催?

    “陛下。”

    张载玉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一小步,低声提醒:“时辰不早了,百官还在太和殿候着,您看……”

    “等着。”

    赵恒睁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载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深知这位天子的脾性……看着随和,实则说一不二。

    他既说了等着,那就真的只能等着。

    可他心里急啊。

    他倒不是急百官候朝,他是急安庆还没回来。

    安庆奉旨去国子监取宁默的策论,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

    从皇宫到国子监,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最多半个时辰。

    安庆这么久没回来,说明什么?要么是宁默没写,要么是宁默写了,但是策论太长一晚上没写完,安庆在等。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陛下昨晚在揽月阁亲口说了,要看宁默的策论。

    今天一早又把他和徐阶、几位尚书叫到御书房,说要一起看。

    这是多大的期待?

    若是宁默没写完,或者写得不好……

    张载玉不敢往下想。

    他偷偷看了一眼徐阶。

    徐阶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同时移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户部尚书周孝坤站在下首,手里攥着一份江南水患的紧急奏报,急得额头冒汗。

    他倒不是急宁默的策论,他是急江南的灾情。

    昨夜又接到急报,松江府那边雨势不减,刚加固的堤坝又出现了几处险情,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决堤了。

    他在御书房站了大半个时辰,几次想开口,都被张载玉的眼神挡了回去。

    工部尚书陈延时更急。

    江南的堤坝是他工部修的,去年加固,今年决堤,他脱不了干系。

    陛下昨晚去了揽月阁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了。

    他以为陛下今天会罢朝,没想到陛下照常召见,却把他们晾在这儿,自己闭目养神。

    这是什么意思?

    他摸不透,也不敢问。

    兵部尚书王崇北倒是不急,北境最近还算太平,粮饷也按时拨了,没什么大事。

    他只是好奇……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值得这么大阵仗?

    内阁大学士们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被叫来御书房,说是要一起看一份策论,可策论呢?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想开口问,可看着陛下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恒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宁默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

    “把百姓放在心上,不用礼乐,天下也能大治。”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他登基这些年,自问勤勉,可为什么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没人告诉他问题出在哪儿。

    朝堂上那些人,说的都是他想听的话,报的都是他想看的喜。

    他以为天下太平,可江南水患、地方吏治、边防军务,哪一样太平了?

    宁默不一样。

    那小子不报喜,不奉承,不拐弯抹角。

    他说银子花没花对地方,说治本而不是治标,说把百姓放在心上。

    说得直白,说得透彻,说得他心服口服。

    赵恒睁开眼,看了一眼案角的册子,又闭上眼睛。

    这小子,还能给他多少惊喜?他的策论……朕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赵恒猛地睁开眼,身子微微前倾。

    张载玉的眼睛也亮了,下意识看向门口。

    徐阶更是往前踏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长。

    几个尚书和内阁大学士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御书房那扇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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