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再说一遍。”
宁默回过神来,连忙道:“学生说,‘天下为公’并不是要人抛弃‘私’,而是把‘私’放进更大的框架里。一个人的‘私’,跟天下人的‘私’是一致的。你想自己好,就得让别人也好。你想自己家安,就得让天下安。”
李侍讲笔走龙蛇,飞快地记着。
“还有呢?‘公与私不是对立的,是一体的’,这句后面是什么?”
“学生说,这就是‘天下为公’的真意……不是不要私,而是把私融入公。”
李侍讲点点头,继续写。
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方才那句‘选贤与能,是为了自家安’,再说一遍。”
宁默:“……”
他看着李侍讲那副认真求知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四品大员,此刻却像个学生一样,一字一句地记着他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那番话又细细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更慢,更清晰,把每一个论点都拆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
李侍讲边听边记,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索,写到关键处,还要停下来问一句:
“这句后面是什么?那个‘私融入公’的‘融’字,用的是哪个‘融’?”
堂内,几十个监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侍讲在向宁默求教。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大员,当朝天子都尊称一声“李卿”的人物,此刻正坐在崇文堂里,像一个初入学的蒙童,一字一句地记着一个旁听生说的话。
孙思远坐在前排,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241章 既生远,何生默?
孙思远心中绝望。
他本以为宁默会像前几日那样,答几句四平八稳的话,然后他再补充几句,把场子找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宁默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更没想到,李侍讲会亲自抄录。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较劲的心思,可笑极了。
此刻,郑明坐在宁默旁边,怔怔地看着他。
她一直知道他有才华,知道他与众不同。
可此刻,看着他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将那些深奥的道理说得深入浅出,将那些惊世骇俗的观点说得云淡风轻,她忽然觉得……
这个人,她看不透。
越看,越看不透。
而此刻,李侍讲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
他捻着胡须,看向宁默,眼中满是赞许,“这番话,本官记下了。回头整理成文,送到内阁去。”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送到内阁?
又送到内阁?
上次是策论,这次是论“天下为公”?
孙思远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侍讲没有再看他们,似乎着急送去内阁,便摆了摆手:“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回去把方才讲的再温习一遍,明日继续。”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郑明收拾好书卷,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宁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宁兄。”
宁默抬起头:“嗯?”
“方才那番话,你是怎么想到的?”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宁默愣了一下。
怎么想到的?
当然是从前世的书里看到的……只是这话肯定不能说。